“小时,你今天在店里不,我去找你!”
陈凛珩打电话来的时候,闻人晏枭恰巧休息,他躺倒在吊床上玩手机,惬意得很。
“在,你下午没课?”
“晚上才有,念念托我给你带巴巴露亚,我想你了。”
“……”直男说话就是不过脑子。
“柠檬的。”
“来,我等你。”直男和柠檬相比,不值一提。
半小时后,陈凛珩到店,闻人晏枭正在工作间里纹假皮练手,门微微开条缝。
别的工作间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其他纹身师估计今天不上班,陈凛珩意识到这点后,动作都自在不少。
他把巴巴露亚放到冰箱里,随后大字型倒在大厅的吊床上,舒服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
待闻人晏枭结束战斗,他才假正经地坐到沙发上,前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从冰箱里取出有些湿软的纸盒。浅黄色的巴巴露亚看着可口至极,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陈凛珩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闻人晏枭回头盯着自己,即使知道对方是无意识的凶,他心里也难免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吃吧你吃吧,我不跟你抢。”
闻人晏枭心满意足地回过头,用刀把巴巴露亚上用作点缀的薄荷叶挪到了自己盘子里。
“……”
薄荷叶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吃起来又涩又干,嘴巴都是麻的,反正它的美味陈凛珩不懂。
这傻子,护食也不知道护些好吃的。
目光转移到闻人晏枭衣服上,他忍不住扯了下衣摆:“我操,小妞穿这么骚,纯情给子火辣辣呀!”
“给你也买件穿。”闻人晏枭懒得理他这话。
“别了,老子驾驭不了这风格,你美就行。”
“呵,怂逼。”
“……”玩笑结束,陈凛珩正经起来,“店里就你?”
“嗯,今天预约的都是小面积纹身,他们纹完就下班了。我培训课刚下,留在这练手。”
“现在感觉如何?”
“就那样吧,纹真的还得再练练。”
他把巴巴露亚十字切成四块,先给陈凛珩铲了一块:“这两个月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陈凛珩诧异地皱起眉头,接过塑料小盘子:“家长例行考问么?”
闻人晏枭只是笑笑,舌尖将绵密的甜品抵在上颚,从牙齿开始,向后滑至软腭。整个口腔都感受得到柑橘清香和凉意,留存在上颚的糕点被舌钉划出一条凹陷的通道。
“没啥,也就军训,然后过几天开校运会。江咏念非要拉着我溜圈,说什么有很多帅哥。”陈凛珩想起这件事就生气,猛地拍了下膝盖,“你说我长得还不够帅吗,她非要去看那些运动细胞发达的男人,脑细胞发达不更让人喜欢吗?”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大不相同,你总不能要求她的理想型和你一模一样吧。”
“那也不能是体育生!”
为什么,因为她前男友是体育生?
“对象留给现实,理想型留来发梦。”闻人晏枭想起什么似的,“哦,差点忘了,人家还不是你女朋友,所以你有再多委屈和不甘都请憋着。”
陈凛珩无言以对地望着天花板,似是绝望,两只胳膊都向后搭在沙发靠背上。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几秒钟,突然整个人扑到闻人晏枭身上,害得后者手抖了几下,只吃了一半的巴巴露亚差点当场结束巴生旅途。
“……你是不是有病?”
“你喜欢什么样的?哎,这几个月我还没问过这个问题呢,坦诚说说吧,我帮你物色物色。”
时隔三年再见到闻人晏枭的时候,陈凛珩都不敢问他有关爱情的问题,甚至自己和江咏念也是躲躲藏藏的,搞得闻人晏枭都不好意思去找他们了。
后来在无数次的交谈中,发现闻人晏枭已经不在意那该死的前男友了,他这才敢打开话匣子,每天说什么:要融入社会,面带微笑,展望未来。
当初知道闻人晏枭喜欢男生的时候,陈凛珩无语得在操场上跑了三圈半,正好中考体育一公里。闻人晏枭那会儿就在操场看台上静静坐着,自知理亏地陪他发疯,看他在暴雨里卖力地跑着。
再后来,两个人一起被体育老师劈头盖脸地骂。
“你!还有十几天就体考了,迎着大雨跑什么步!摔了谁能负责,你能吗,是不是想补考?还有你!就看着他跑也不拦着,你们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陈凛珩挠挠头,闻人晏枭不吭声,两个人携手把体育老师气老十岁。
两个人被罚承包当天的值日,陈凛珩还不要脸地把江咏念拽了过来,仨人闹着玩地扫了个地就溜出学校了。
陈凛珩当时不是不能接受,他是觉得不应该,不值得,所以气得在操场上,在暴雨中发疯。
闻人晏枭不应该付出那么多,被他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他这么癫地奉献所有。
你本来就过得很苦了,又为什么要再多余地承受别人给予的期待呢?
期待和抱怨对那时的闻人晏枭来说,是分担不完的压力,更是加重自我鄙夷的缘由。
那是喜欢么,那是爱么?那都不是。
那是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
陈凛珩说不上来自己那段时间是什么心情,反正看着自己发小掏心掏肺,喜欢得死去活来,他就觉得恶心,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闻人晏枭不想他难过,就没再在他耳边提这茬事,他和自己男朋友相处的时候,江咏念也识相地把陈凛珩带远,不让他看到。
最后还是闻人晏枭亲口说:我真的挺开心的。陈凛珩才咽下这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随他去了。
过了不久他才意识到,闻人晏枭的开心是假的,肉眼可见的疲惫才是真的,可那时已经晚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信过闻人晏枭的自我逞强。
“不知道,没想过谈恋爱的事,吃一堑长一智,反正我不会再相信爱情能长久和……”他不自然地停顿,明显是回忆起了不美好的事,“完全毫无保留了。”
“啧,别跟我装,不相信归不相信,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杆称之为理想型的秤的。”
秤有是有,但秤两边放些什么东西来衡量,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或者说,想不出。
独自生活,没有家人和朋友的这些年,他的三观被重塑,自由成为了最重要的财富。
换取的筹码已然不是金钱,而是时间。
“长得帅的吧,不能大众脸,是别致有特点的帅。”
“然后?”陈凛珩满意地点点头,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身材好,长得高,身上香,再桀骜不驯一点,抽烟喝酒纹身穿孔都没关系。”
“然后……”
其实他说到这,陈凛珩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长得帅可以理解,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对吧?长得别致有特点也可以理解,在人群中突出,跟朋友说起来倍儿有面。
但是,闻人晏枭第二句说得简直不能更具体了,这就很有问题,说明他是照葫芦画瓢。
所谓当一个人描述理想型描述得十分具体时,八九不离十,已有目标人选。
不等陈凛珩过多想象,那个算不上熟悉的人的身影渐渐浮出水面,在他心里经久不散。
“也没什么了,这些都太无聊,能陪着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出现,不背叛不报复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