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店铺门上的风铃奏响,预示着有人推开玻璃门,踏入了Atonement。
“呵……”陈凛珩无话可说。
能是谁,不就是葫芦本尊嘛。
途凝蛰刚进门就朝右看去,没有丝毫意外地“啊”了声,礼貌地微笑:“解见给我的地址,看来没找错,好久不见。”
陈凛珩无语地瞪了眼旁边的闻人晏枭,顿时觉得处在他们中间的自己很电灯泡。
闻人晏枭开口:“不是我让他来的,我没遛你。”
陈凛珩觉得这解释很苍白,即使他相信闻人晏枭说的是真的,对方自己也散发出重重的不可信的气息,这叫他信还是不信啊?
电灯泡咽了咽口水,坐立不安:“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课要上,兄弟。”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点头,小声道,“我先走了,自己把握好机会。”
闻人晏枭想踹他:“……你不是说你没课吗?”
“哎呀,我和教授心有灵犀一点通,相信几秒钟后他会打来电话让我帮忙干点事的,对不对?”
他走到途凝蛰身边,也礼貌地笑笑,随后桃之夭夭,才几秒钟就不见踪影。
真是当年暴雨一千米没白跑。
闻人晏枭心里还系挂着他去哪,途凝蛰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身上葡萄柚混合酸芒的香味彻底将陈凛珩存在过的气息吞噬,一并殆尽的,是巴巴露亚的柠檬芳香。
不需要仔细闻,闻人晏枭都能嗅到重重的酒味。
见他半天不开口,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门,途凝蛰无奈地说:“我说过的,我们还会再见面,你怎么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呢?”
他递过去一个纸盒,里面是草莓蛋糕。
初见那天,下午送江咏念去不夜侯,碰上方向盘的前两分钟闻人晏枭刚起床,想到前天晚上的事他就心情不好,哪会想今天戴哪款钉,穿着卫衣阔腿裤,朴素得不行。
因而,途凝蛰当时开玩笑说他懂护理,指的只是耳朵上的钉子,极繁主义似的戴着,数不清有多少。还有嘴上的小洞,只不过没戴钉子。
虽然今天要早起,但他临近中午才上课,外加和家里人待了几个小时心情好,便华冠丽服地打扮好了自己。
耳洞,左侧眉钉和竖穿唇钉一个不落,配上那张略带懵懂的冰块脸,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实也不能说跟极繁主义似的,他穿着就很极繁主义,还是最近很流行的风格。
途凝蛰看不明白他这上衣是什么设计,就像是随手扯了堆黑色布料,缝缝补补成了件很有时尚感的衣服,这儿一块那一块儿的,上身意外显瘦。
这就算了,设计师还从腰腹处横去一刀,下半部分使用的全是黑色渔网布料,sexy得要死。
闻人晏枭白皙纤细的半截腰腹就在渔网之下若隐若现,连带着腹肌的轮廓也隐隐绰绰。
途凝蛰喉结滑动,心说:腹部受凉容易感冒,估计消化功能不太好,还穿破洞裤?指不定老了关节炎,你也就趁年轻多浪荡几年吧。
但穿着是……真他丫的带劲儿啊。
没来得及想更多,闻人晏枭就说话了,冷淡的声音很有距离感,可因为是他这个人,途凝蛰莫名听出点得意,多傲娇似的。
“没有不欢迎你。”只是理想型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有点不知所措,“来纹身还是看我工作?”
他往嘴里送了口绵软的草莓蛋糕,酸甜可口。
“都不是,等你下班去吃饭。”
“那你得等上几个小时,我八点才走。”
途凝蛰依旧勾着嘴角,听了他的话没有任何不愉悦:“没关系,我等得起,反正也无聊。”
“你们大三不正是最忙的时候?”
“无所谓,反正已经创业了,饿不死。”
再说,饿死你养我咯。
途凝蛰被自己心里的恶趣味折服了,只不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依旧笑意盈盈,礼貌得有些生分。
闻人晏枭看了几眼他身上过万的穿搭,点头。
你有钱,你说了算。
他懒散地站起身,准备给途凝蛰倒点水,结果还没转过身,手腕就被身后的人捉住了。
他轻轻地扯了下,对方没松开。
于是他转过头,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身上还有别的钉子吗?方便的话,给我看看。”
外露的钉子途凝蛰都看了个遍,再加上他是穿孔师,必然比闻人晏枭还要清楚……其他的钉子在什么位置,又到底有多私密。
可他还是提了,没有任何避讳,更没有羞涩。
果然,孬种。
闻人晏枭眼睛微微眯起,不可避免地警惕起来。
第二次见面,途凝蛰其实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十分冒昧,但闻人晏枭上次也扒过他衣服,看过他最隐蔽的纹身,他们之间早已没什么不妥的事了。
不说是讨回点什么,他单纯想看对方的伤疤。
看看这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的伤疤。
闻人晏枭又站桩了几秒钟,估计是在犹豫。倏尔他把背挺直,用力把被禁锢的手腕抽出来。
他左手掀起渔网下摆,右手勾着领口往下扯,还不明所以地吐出红润的舌头,跟吐舌自洁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另说的话,活像勾引人类、下流至极的妖孽。
途凝蛰满意地欣赏眼前这副躯体,谈不上残破不堪,但看得出来……他也饱经苦难。
分明的腹肌之中,是微小的脐钉。视线向上,略过重叠的布料,两侧锁骨中间有着浅蓝色的直角埋钉,仿佛从岩浆里生出来的蓝宝石,出淤泥而不染。继续向上,舌钉也是,在阳光下折射着难以忽视的光芒,耀眼得很。
确认他把自己身上的钉子都看遍,闻人晏枭这才松开手,同时收起脸上刚才的狡黠,如同收起狐狸尾巴那般,诡计得逞似的朝途凝蛰眨眼。
被挑衅的人在心里骂他小混蛋。
小混蛋走到冰箱前,问他喝不喝柠檬汽水。
途凝蛰不说话,他就替对方做了选择。
柠檬汽水多好喝,冰的,清爽解暑。
他把有些重量的玻璃瓶递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途凝蛰都没接。
“你不要的话,我给你换个味道。”闻人晏枭没收回手,但脑袋已经偏向冰箱,“有西柚有芭乐还有……”
他话还没讲完,就感觉手被往后轻轻扯了下,回头,果不其然,只见途凝蛰握住那已有水珠外渗的玻璃瓶,还用几根手指压着他的手背。
然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温度了得,将这微乎其微的热流都埋没。闻人晏枭什么都感受不到,手心阵阵凉意。
“穿这么多,不疼吗?”
用冰冷的钉子计数无尽头的梦魇,自己受苦承担这些,这些别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暴力,这些本不该让他经历的难言之隐。
不疼吗?途凝蛰皱起眉。
“疼啊,经历多了,我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