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晏枭工作的时候,途凝蛰就打直背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吃两口闻人给他铲的巴巴露亚。他抱着iPad写写画画,眉头皱得可紧,明显是在学习。
因此休息的时候,闻人晏枭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站在半墙柜旁边喝饮料,默默欣赏那张帅脸。
后来江咏念给他打电话,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小时,途老师是不是在你店里?”
此时闻人晏枭已经准备关店门,出门前洗个手,他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回答道:“嗯,怎么了?”
“没事,在平台上看到别人的帖子,说他在你店里待了一下午,我还挺意外。”
真得挑个时间仔细研究江咏念玩的是个什么软件了,他下载是下载了,就是没怎么动过。
怎么跟上学那会儿的监控一样,每时每刻盯着人不放。
“意外什么,都是朋友。陈凛珩到学校了吗?”
“到了,几个小时前就回来了,他说什么……被男同志吓回来的,没头没尾说得我都听不明白。”江咏念说到这有些生气,“我让他给你送巴巴露亚,那家伙也不说有没有完成使命,撒丫子就跑了。”
闻人晏枭想起他屁滚尿流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没事,他给我了,很好吃。同志……可能是回去路上看到的吧,他胆儿小。”
甩起锅来眼睛都不眨,真够可以的。
“有可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恐同。哎,他没暗示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没有暗示。
有明示。
明示我喜欢就大胆去追,大不了他给我兜底,还负责任地给我们创造了双人空间。
“没有,放心。”闻人晏枭撒谎得自己都想笑。
“那我不打扰你了,记得好好吃饭。”她急着搞ppt,没那么多时间挤得出来闲聊。
“嗯,你也是。”
途凝蛰正在搜有关量子力学的资料,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抬头就见闻人晏枭笑得正欢。
“怎么,下班了这么快乐,想吃点什么?”
对方闻言收起笑容,眼睛却始终盯着他手边那本物理书,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
“……我再想想。”
两个人想半天想不出吃些什么,最后还是闻人晏枭惦记起他朋友圈,这才对晚饭有些头绪。
“我看你朋友圈有自己做过饭,要不……”
他识相地空出后半句,这样途凝蛰怎么接都行,不至于两个人因为某些决定太尴尬。
奈何途凝蛰不按常理出牌,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嗯,确实,但那些都是解见做的,他懒得发朋友圈而已,我几乎不会做饭。”
“……那你在学校都吃食堂吗?”
“没,我在桥南有房子,写了申请自己住。”
闻人晏枭想到了一个答案,一个排除所有可能性后得出的荒诞答案,尽管觉得离谱,他也得问出口:“难不成一日三餐你都吃外卖?”
“哦,那倒也不是,早上没课通常起不来,午饭吃旁边的麦当劳,晚饭随缘,要么外卖要么食堂,自己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不您还是住学校里吧,就这基本生活自理能力,是怎么有自信本科写申请独居的?
闻人晏枭直直叹气,绞着疲惫的心给Atonement关灯锁门,然后推着眼前这尊大佛上了车:“下次有必要再请我吧,我会做,包你今天晚饭。”
大佛并没有因为小自己两岁的闻人会做饭而感到羞耻,反倒兴高采烈地揪着他的衣袖,十分幼稚地问:“真的吗?”
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是在期待。
“真的,有什么忌口?”应该很多吧,不然前几天抓着我刨根问底。
“还好,不吃茄子,不吃葱姜蒜,吃不了辣,没了。”
“行,我们先去趟市场。”
“干嘛不点外卖?”
“……自己挑心安,成么?”
“成。”
约莫二十分钟,他们将车停放好。
上高中后再也没踏入菜市场的途凝蛰,饶有兴趣地环视着周围,视线从花花绿绿的蔬菜上横过,发现闻人晏枭走远又忙不及追上去。
头顶是发霉的深绿色塑料棚,明显能听见水滴重重砸下来的声音。最外围的沥青路上干一块湿一块,旁边杀鱼的时不时把水泼地上,各种菜叶在脚下被踩得稀巴烂,还糊着层滑得不行的烂泥。
虽说是刻板印象,但途凝蛰还是忍不住想,他这种开法拉利的富二代也会亲自来菜市场吗?
尤其他听见闻人晏枭用白话跟人家砍价的时候,我的老天爷,那叫一个老练。
闻人晏枭今天依旧没什么胃口,但对比前几天要好些,他打算炒点味道重的菜,例如宫保鸡丁。
家里的胡萝卜好像早就用完了,黎陂海女士全部用来煲汤了,他打算多买点回去,这次用不完还能留着下次。
挑胡萝卜的时候,途凝蛰就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戳了下他的胳膊,指着那根长得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怎么不买这根,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别致吗?”
“……”
你能不能别用我描述我理想型的词,来形容你喜欢的这根胡萝卜。这会显得我降了智瞎了眼。
闻人晏枭拿起那根胡萝卜,只转了两下就冷笑出来,手都笑得发抖。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胡萝卜呈倒三角形,非常明显的头重重重脚轻轻轻,褶皱也歪歪扭扭。更要命的是它底端还多了一截,也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别的缘由。
闻人晏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知道你是本地的,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热爱自己的家乡……以至于看到一根长得像小蛮腰的胡萝卜,都费尽心思想着把它带走。”
哦,怪不得呢,就说这胡萝卜的形状莫名熟悉。
“还有。”闻人晏枭抛给他两个字,随后转头和老板娘砍价去了,依旧是白话,甚至转回来的时候语言都没切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扭捏。”
“开法拉利的小少爷也会自己买菜?还这么轻车熟路,不多见呐。”
闻人晏枭把手里满满一袋子的胡萝卜丢给他,拍拍手上的灰:“我说法拉利不是我的,你信吗?”
“信,你说啥我都信。”
“傻傻哋……”看他这副模样,闻人晏枭低声笑骂了句,也不知道途凝蛰听没听见。
今天妈妈和哥哥都在公司,家里谁也不在,闻人晏枭这才敢把他带回家。
客厅没有摆家庭照,途凝蛰觉得奇怪,但转念想想,说不定人家生活习惯就这样呢。
他自己家里都没摆,也不知道哪来的心思操心别人。途凝蛰抿了抿嘴,拖着脚进厨房。
厨师正在切菜,他就抱臂在旁边看,看似学得很认真,实则思绪已经飘到万米高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