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只两站的距离,闻人晏枭都能把自己搞得体温骤升,最后手心手背都是汗。
“去往汉溪大道、城际广州长隆站、长隆欢乐世界……耀胜新世界、耀胜尊府的乘客请准备,列车即将到达汉溪长隆站。”
紧接着,是白话和英文交替。
播报提醒下车和换乘的声音把他打回现实,难熬的路程终于结束,他把手心的汗都擦在了裤子上,还好用衣摆能挡住,不至于那么尴尬。
工作日外加不是什么假期,欢乐世界的拥挤程度还能接受,排队应该也无需太久。
他们从南门进,陈凛珩向前猛冲,指着不远处高耸的轨道,满脸兴奋:“垂直过山车!来!”
江咏念叫得更欢:“来!谁不来谁孙子!”
“得!你就等着叫我爷爷吧!”
闻人晏枭无奈:谁他妈这么追女孩子。
十分钟后——
江咏念紧紧抓住胸前的把手,紧张得双腿交叠在一起,即使还没到达最高点,眼睛也已完全不敢睁开了:“为什么我们是第一排啊!解见你个神经病!”
解见坐她旁边,喊得倍儿开心,甚至不怕丢脸地吆喝了几声,算是给她加油鼓气:“你不是说你不怕吗,睁开眼啦念念江,看看这个漂亮的世界,看看这个beautiful的city!”
过山车停留在最高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俯冲下去,如同挂在悬崖峭壁之上,令人心惊胆战。
陈凛珩也不说话了,他觉得只要保持沉默,就没有人能发觉他在害怕,装逼的面子也就还能留在脸上。
闻人晏枭瞥了眼底下的景色,觉得也就那样吧。
于是他收回视线,淡淡道:“你知道吗,坐在最后一排反而更恐怖。”
江咏念不知道,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解见刚想问她怎么还不说话,是不是吓哭了,过山车就如同松开了背后的安全绳,以极快的速度沿曲形轨道俯冲,刮着的风扑面而来,冷飕飕地刺在面庞上。
江咏念只觉得屁股离开了座椅,整个人被地心引力抛弃,毫无安全感可言。心脏的颤动发生在高层大气,别问无形的灵魂飘到哪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
解见听到旁边的动静,差点以为她专业学声乐演唱,此刻正在练习美声唱法。
我操,原来是在致敬维塔斯。
陈凛珩始终攥紧把手,咬牙不吭声,他感觉失重感快要把自己甩飞,心脏也跟着到了百米高空之上。
解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跟着吼了两声爽一波,再偏头一看,发现途凝蛰正没所谓整理头发,至于闻人晏枭,依旧冷淡死人脸。
算了,估计没什么能吓到这俩。
哦,不是,鬼能吓到途凝蛰,可惜没鬼屋。
超级大摆锤、激流勇进、自由落体,这几个重头戏他们全部用作开场,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闻人晏枭觉得耳边清净许多,好像很长时间没听陈凛珩说话了。
他原本还担心对方是不是吓傻了,结果回来玩第二次激流勇进的时候,陈凛珩直接把他雨衣帽子掀开了。
亏我几秒钟前还关心你这个傻逼。
“闻人晏枭!跟我一起变成湿身人面像吧!”
“陈凛珩你把我的也扒下来是什么意思!”
“哇哦——舒服!”
陈凛珩本以为自己诡计得逞,笑得开怀,结果从车厢上下来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五个人,只有闻人晏枭谈得上清爽。
“不儿,你为什么没湿?”
闻人晏枭捏紧手里的雨衣,明目张胆地瞥了眼旁边的途凝蛰,后者沉默着朝陈凛珩露出微笑。
“……”
你们搞暧昧能不能不要用公费?
解见用胳膊搭着他的肩膀,低声叹气:“唉,兄弟,失策,他雨衣我扒的,看他脱得那么爽快,我还以为他心甘情愿陪着淋水呢。没想到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心肝,啧啧啧,恶心。”
朋友间的爱情总是要被拿出来调侃的。
“那你怎么不保护我呢?”陈凛珩啧他。
解见比谁都嫌弃直男的玩笑话,觉得过于暧昧。
于是他直接推开陈凛珩。
“我靠你讲话好他妈恶心,滚吧。”
江咏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陈凛珩你个神经病!死直男骚扰人家干什么!还有,脱我雨衣几个意思,你看我头发全湿了,我才是湿身人面像!”
解见作为电灯泡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继续拱火,就差弓着腰鼓掌,戴副墨镜微笑道:吵起来,打起来,吵起来,打起来。
后面陈凛珩实在想在陆地上歇会儿,他说短时间内脚再离地就不会走路了,江咏念便扯着他去坐旋转木马了。
解见觉得这玩意还挺浪漫,就屁颠颠地跟过去了,头也不回。
“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刺激不刺激的设施他们都体验过了,只能重复玩,为了物超所值,肯定得挑最刺激的来。
“那就跳楼机吧。”
那玩意实在高,他们离得也不算远,游客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它,在园区里地标似的显眼。
“行。”
这次没有别人,他们能放开许多,就是工作人员的声音有点大,想让对方听见自己说话就得大点声喊出来。
“我有话想问你。”
“嗯,问。”
“你上次没生我气吧?”
过去多久了,要是还生你气,我都不会同意解见约你们仨出来玩。
在闻人晏枭看不到的地方,他笑得无比高兴,将黑未黑的天空触手可及,高空真挺浪漫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好多事情瞒着我。但如果不方便现在说,我尊重你。”
听他这么说,闻人晏枭的愧疚在不知不觉中加重,可途凝蛰也无可奈何,那天实在有些伤心。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绝不会让你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事。”
“那到时候,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他们在高空中对视。
先看到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乌青的黑眼圈。
有那么一个瞬间,途凝蛰觉得,他虹膜中的那层浅蓝色和天空浸染在一起了,明明搭配得不和谐,明明那么的不适配,可他就是这么联想了。
尤其看到内圈里,有两个小小的自己的时候,途凝蛰感觉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不是因为即将迎来失重感的害怕,不是因为看到这张漂亮得惹眼的脸的欣喜,而是……
“啊啊啊啊——!”
耳边尽是尖叫声,尖锐无比,失重感从头到脚侵蚀他这个人,心脏不可控地剧烈跳动着,猛得快要突破身体极限。
在这样的环境下,途凝蛰在想:
你眼里有我,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