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赶上地铁末班车回到市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个人在路边找了家填肚子,点了一大碗砂锅粥,又随便点了些烧烤和啤酒。
夜深了,吹拂而来的风都是冷嗖嗖的,但一想到有热乎的食物和朋友在身边,顿时觉得浑身暖和。
闻人晏枭单点了皮蛋瘦肉粥,缩着腿默默吃。
他不喝酒也不讲话,光听其他人吹水。
俗话说得好,不管什么年纪,只要喝多了就都喜欢拉着朋友谈过去,谈感情,谈人生。
讲这俗话的文人墨客姓陈,耳东陈。
他和解见此刻相拥而泣,还指着远处的树,手舞足蹈地问:“见,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人生特别烂的时候?”
“有,兄弟,不瞒你说,我当年科目三挂了三次,那驾照考出来完完全全是血汗泪啊。”
途凝蛰抿嘴,硬是把笑容憋了回去。
“我也是,但我比你好点,两次。”
“哎,往事不要再提。”突然唱起歌,解见屁股重新坐实塑料板凳,他靠紧靠背,慵懒得像是街口老大爷,“话说,你们相信爱情能长久吗?”
江咏念马上跳出来,对这观点甚是嫌弃:“不相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相信。”
陈凛珩听她这么说,马上就急眼了,差点一屁股墩摔地上:“怎么能不相信,必须相信!”
“在险恶的人性面前毫无感情可言,绝对不要把你的精神支柱视为人类,我告诉你,那人打破你的幻想之后你连活都不想活了。”
“你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世界上长久幸福的爱情多了去了,你没看新闻报道吗,多惊天地泣鬼神!”
新闻报道没看,分析案件的长视频倒是看得不少。江咏念心道。
“少扯,百分之八十都是炒作。”
“那现实生活中总有吧!”
解见听他们吵,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正方一辩反方一辩,你们都给队友留点机会嘛。”
于是这话题甩到了途凝蛰身上。
“……你有病吗,聊这种话题?”
他本不想凑这无聊的热闹,结果,三个人炽热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脸上。
更别提自己旁边这人,拿瓢羹的手都不动了,装作不在意不转头,心里不知道催了他多少句:你快回答呀!
“……不能吧。”
“为什么?”
“又不可能死在同一天,长久什么?都成骨灰了谈什么两情相悦,还是现实点好,总有事情比爱情重要。”
解见无语地笑骂:“哪有你这样敷衍的,我们谈的是精神层面又不是生命长短。我要是足够爱你,我都愿意在你死那天殉情,你看,这不就又长久了吗?”
途凝蛰想想就觉得反胃,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嘴,皱眉道:“唉,好恶心,要吐了,呕……”
“傻逼,谁愿意为你殉情……呕个鬼,欧巴还差不多。”解见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温温柔柔地问闻人晏枭,“小闻人呢,你相信爱情吗?”
“相信吧。”闻人晏枭用瓢羹在粥里不住地搅着,“但这种事分人,只要是真心喜欢,上头了就都会想过一辈子。”
陈凛珩:“……”
之前不还说再也不会相信了吗……
闻人晏枭假装没看到陈凛珩飞刀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故意整人,非要在他心情愉悦的时候予以暴击,好让他别那么得意忘形。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不会是别人。
途凝蛰无意间瞥到,电话来自白昇之。
他猜不出对方说了什么,只见闻人晏枭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甚至呼吸都慢了不少,最后无奈地回答:“发我地址,我过去接你。”
途凝蛰瞬间笑不出来。
挂断电话后,闻人晏枭迅速起身,十分抱歉地说:“有个朋友喝醉了,我要去接他,你们先吃,今天多谢了。”
解见疑惑:“怎么每次出来你们都有人早退,先是途凝蛰再是江咏念,现在竟然成了你。”
闻人晏枭笑得不真心:“实在抱歉,争取下次不会。”
陈凛珩凑过去,低声问:“白昇之吗?”
“嗯。”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抬腿,途凝蛰就抓住了他的衣摆,光看表情,明晃晃的生气,显而易见的不满。
途凝蛰生气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与正常声音的清爽不同,这时听上去隐隐带有压迫感。饶是闻人晏枭再坚定,也被他吓得动摇了点点,缓了几秒钟才恢复理智。
“非要去找他吗?”
今天过得真的很开心,他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尤其傍晚坐在跳楼机上的时候,闻人晏枭赐予了他一场珍贵的梦境,梦里的所有,都是按照他对幸福的定义编织的。
可是现在,在梦境即将收尾的时候,你要亲自打破它,你又要开始和我装不认识,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白昇之,他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抛下我在这里,都要不辞辛苦地回家取车去接他。
难不成你有把柄在他身上?
越想越烦,途凝蛰还是不愿意松手,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说服自己,可并无作用。
解见瞅他俩氛围不对,也不打算开口了,静静等着炸弹把自己炸成碎片。
“这个学期,我没有课的日子就剩下今天,我待会儿想去酒吧玩玩,你跟他还是跟我?”
陈凛珩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许多话如鲠在喉,最后还是随着醇厚的啤酒咽了下去。
江咏念和解见低着头,都有眼力见地不说话。
“……”闻人晏枭重重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把衣摆扯了回来,“我真的要去跟他,但我今天和你说的每句话都不假,相信我。”
周遭只剩下邻桌的谈话声,隐约还有玻璃瓶滚落的声音,风过,树梢沙沙作响。在途凝蛰耳朵里,这些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异样得使他难受。
不像是普通的玻璃瓶和街道,更像是一辆正燃烧着的车朝谷底滚去,零部件到处乱飞,鼻尖尽是浓浓的焚烧味。
而他就僵坐在车里,任由汽车变形散架。
疼,这种不被选择的感受太疼了。
第二次,我第二次选择相信你。
须臾,他换上令人无法分辨真假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听着还十分甜蜜:“好,我相信你,不生气。注意安全,晚安啦。”
闻人晏枭知道,不生气是假的,所谓甜蜜也是暗讽,可他没时间耽误了,再不去白昇之就要拿别的筹码了。
“嗯,你也别喝太多,酒吧那种地方少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途凝蛰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就是难过到无比平静,不想开口,不愿挽留,随他像风那般离去。
眼见战争结束,解见终于开口:“白昇之是谁,方便说吗?”
解见耳朵太尖,还是被听到了。陈凛珩想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
他盯着途凝蛰看,然而答案是江咏念给的:“前男友。”
果然,我没猜错。
“他绝对不喜欢白昇之了,但如果你要问他们为什么还有联系,小时又为什么还照顾着他,我们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