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酒酿是闻人晏枭好几年前从妈妈那学来的手艺,他当时说是要做给朋友喝。
做母亲的都对自己孩子的性格门清,黎陂海知道他有情况,教完酒酿后语重心长地说:“小时,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和人家好好相处,但不要影响到学习。”
她没想着立马反对,毕竟闻人晏枭不是那种谈恋爱就误了学习的人,他自己也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不必多说,说多了反而青春期少年容易起逆反心理。不过都十四五岁了,他还没到叛逆期,打小就听话不让家里人操心。
倒是前几年闻人岚烟要把家里闹翻了,夜不归宿压马路那是常有的事。
闻人晏枭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丝毫不心虚地和母亲对视,语气笃定:“妈妈,我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黎陂海很意外,他这个反应,说明没有撒谎。
看来早恋是假的,真是给朋友带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杯子最后到了白昇之手上,她儿子谈的是男朋友。
不过比起白昇之,陈凛珩和江咏念喝的次数更多,尤其后者。每当她姨妈到访,闻人晏枭会顺便煮点小圆子加进去,喝着暖胃还补血,她甚是喜欢。
自那之后,闻人晏枭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日程固定下来是给身边的人做酒酿,味道百出,大家都喜欢。有时候江咏念嘴馋了,还会缠着他不放让他多煮点儿,自己带回家冻着。
他不在的那些日子,江咏念实在想念这个味道,陈凛珩为此尝试过,结果两者的味道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只好放弃。
几个月前,时隔三年喝到桂花酒酿,江咏念差点激动得哭出来,抱着他死活不撒手。
不知道从哪看到的说法,不要在保温杯里装发酵的东西。所以闻人晏枭上网买了几个玻璃杯,特地用来装酒酿,带出门也方便。
他不知道途凝蛰会不会喜欢,但应该不至于连面子都不给。要是实在无能接受,他下次带点甜品算了,那天的巴巴露亚,他好像吃着还挺高兴的。
站在街道入口,他盯着左侧大楼顶上那个暗红色的“哈街”字牌,若有所思。
半分钟后——
解见在酒吧里接到闻人晏枭的电话。
频闪灯晃眼睛,蹦迪音乐太吵,他差点错过这通电话,提示音响了十几下才匆忙接起来。
“怎么了,不打给途凝蛰打给我?”
“问你点事,他今天吃晚饭了吗?”
“没呢,不是在穿孔就是在售后,中午吃的沙拉,整个下午就喝了两瓶水。”
“……”闻人晏枭沉默了一阵,心想他不是说要么外卖要么食堂吗,合着现在连外卖都不点了,“不夜侯附近有没有哪家店是他爱吃的?”
“有呀,街口对面麦当劳。”
“……解见。”
被点到名字的人笑了几声,觉得逗他还挺好玩,正色道:“你如果要在附近买的话,就随便吧,他都不怎么爱吃。非要说的话,有家西餐他喜欢,可惜最近不开门。”
闻人晏枭问了店名才道结束语:“嗯,多谢。”
解见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电话就骤然结束,耳边只剩下通话挂断时极快的一声“嘟”。
真着急,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点点耐心都没有。解见笑着摇摇头。
他收起手机,胳膊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他赶紧转过身:“不好意思。”
“……没事。”
随后,解见再次融入人潮,随着音乐鼓点跳动,双臂举高,沉醉在这场达旦的狂欢中。
墨色浸染天空,闻人晏枭蹲在小喷泉旁,抱紧怀里的玻璃杯,静候外卖小哥的到来。
身后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两侧是树木,树上挂着圆形镂空灯管,时间够晚,它们共同点亮了这条宽敞的街道。
行人相比白天多了些许,纷纷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么被看着着实难受,闻人晏枭便自暴自弃地把卫衣帽子一翻,盖在自己头上。
这件卫衣的尺码比他原本买的要大,但是和商家协商退货又实在麻烦,他干脆哄自己穿得宽松舒服些。
买大的好处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帽子几乎盖住他整张脸,五官都被阴影埋没,谁也瞥不见他是何种神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鼻涕都被冷风吹出来了,这才看到外卖小哥急遽赶来的身影。
他赶紧上前报手机尾号,接过还热乎的塑料袋。
是桥东的一家鳗鱼饭,挺好吃的。他点了两份,可以让途凝蛰全部解决,也可以一人一份。
想到能和他共度美好的夜晚,还是第一次,闻人晏枭忍不住迈着兴奋的步伐朝不夜侯走去。
其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蹦哒,从后看去莫名可爱,尤其两边手上各提着个袋子,甩来甩去的。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外人面前再怎么冷漠,内里总归是炽热而真挚的,更别提面对的是喜欢的人,除了傻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才走到一半,他突然觉得有个迎面走来的人挺像途凝蛰,加快脚步小跑过去,站定发现还真是。
在途凝蛰看来,有个活蹦乱跳的傻子突然就不会走路了,就那么站在原地傻愣愣地望着自己,还眨巴眨巴那双漂亮的眼睛。
见他皱着眉,脸上是明显的不悦,闻人晏枭怔怔地问:“你怎么出来了?我都快到了,外面多冷。”
哦,原来您自个儿也明白外边冷,我还怕您需要到旁边吃个冰淇淋降降温呢。
他上前几步,弯腰拿过闻人晏枭手里的两袋东西,转身就原路返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留:“冻不死你。”
“还好,我手是暖和的,春捂秋冻没关系的。”
“你直接把外卖订到不夜侯就行了,干嘛自己站在外面等,傻。”
“你不是生气了吗,我怕你不和我说话,等外卖的那十几分钟会很尴尬。”
此话一出,途凝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诧异地扫视他。从头到脚哪也不落,眉头皱得更深了。
几天不见变得这么乖,非常不对劲。
如果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那我承认自己栽你身上了,就算你是装的乖,我也闭着眼认。
途凝蛰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要放几个星期前,他打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因为爱情傻逼成这样。明明以前随心所欲,现在走到哪心里都有牵挂了。
“这些都是什么?”
“鳗鱼饭和酒酿。”
“多谢。”
明显没那么不开心了。
闻人晏枭因为他这句话,还有他藏在话语里的细微情绪转变,心情又好了起来。垂着头跟在人家身后,直接把途凝蛰当挡风工具人使了。
进屋后,途凝蛰给他领到卫生间,督促他把手洗干净。最近流感严重,这傻子刚还吹了那么久的风。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闻人晏枭每根手指指尖的皮肤都脱落了,掌心同样,脱得坑坑洼洼的,只露出如泡了水般发皱发红的肉。
“手怎么了?”他托着他的手掌,心疼抑制不住。
闻人晏枭低头看了眼:“没事,换季的时候会脱皮,每年都这样,放几天就好了。”
途凝蛰第一次见这种病症。
“不涂药?”
“没必要花冤枉钱。”
途凝蛰用手心盖住他的手背,有些心疼地抚摸,却不敢太用力。
“哪冤枉,脱得这么夸张,不疼吗?”
大片皮肤脱落,还是手这种时刻接触外物的部位,更别提闻人晏枭的工作……光是想想,途凝蛰就觉得心里发怵,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