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见也不知道在他睡着的几十分钟里,对面俩人聊了些什么事,总之一觉醒来氛围都不一样了。
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粉红色泡泡让他觉得浑身难受,吃顿饭还要靠在一起,这是得有多离不开。
毕竟是薄少找的餐厅,就凭他那挑剔程度,解见不用张嘴就知道菜品味道如何。
至于陈凛珩,依旧勤勤恳恳给江咏念倒茶,再装作满不在乎听她夸学校里哪个男的帅,哪个男的聪明,哪个男的身材好适合当男模。
听得连旁边的闻人晏枭都替他感到心梗。
倘若这段感情的主角换作闻人晏枭,大抵“暗恋”这个词会从世界上消失,哪可能像陈凛珩这样,搞七年暗恋什么也没搞成,反而自己快疯了。
两段感情,和白昇之时他是被明恋的那个,和途凝蛰时他是明恋的那个。天性如此,他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藏在心里,更别提在暗处默默守护对方,感动自己有屁用。
为喜欢的人做了什么他可能不会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但坚定不移地爱着对方,这件事闻人晏枭定会挂在嘴边。
爱就是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爱也要负责任地当面说清,这是闻人晏枭从小被灌输的理念。
从小到大,他待任何人都是真诚的。
说到白昇之,他每年跨年都要出去和狐朋狗友过,喝得烂醉哪还能想起闻人晏枭的存在,第二天能清醒着回到学校都谢天谢地了。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闻人晏枭给妈妈和哥哥发完信息报平安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手机关机了。
怎么说也是他和途凝蛰之间的第一次跨年,他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断。
发现他走着走着出神了,这条路人还多,途凝蛰只得无奈笑笑,一手握紧他的手,一手揽在他肩膀上带着避开人。
就这专注度,幸亏不是低头族,是的话独自出门那还得了?途凝蛰心说。
亮着五彩灯光的小蛮腰在人海眼中,就好似夜里孤独的灯塔,默不作声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街边许多人吆喝着卖气球,有年轻人有老年人,想必都是为倒数时刻而备。
途凝蛰原本还在犹豫买不买,不知何时江咏念走到他们身前,把两个深粉色的爱心气球塞到他手里,动作可强硬:“不用谢谢我!哎呀人好多!”
途凝蛰瞥了眼不远处的陈凛珩,对方满脸着急,生怕这么大个人消失似的,下一秒就要来回跺脚跳起来了。
“好,我带着小时,你快回去找他吧。” 途凝蛰抬了抬手,笑着感谢她的气球。
江咏念心满意足,也摆摆手:“嘿哟这算什么!”
虽说就是很普通的气球,但估计卖得不便宜,不过跨年嘛,有氛围就行了。
揣在兜里的手愈发暖和,加上刚吃完饭,途凝蛰感觉五脏六腑都是热的,走这段路消食那可太舒服太惬意了。
但不知为何,闻人晏枭的手始终是冷的,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牵一路了也还是这样,热流甚至不肯多停留一秒。
体寒吧。途凝蛰突然想到这个专业名词,是很久以前途嘉晴随口说的。
他从小过得糙,什么病不病的都没概念,感冒就喝热水发烧就多睡几个小时,冷了没衣服也只能受着,还能说什么?
于是途凝蛰用最原始的方法,直接从自己身上脱了件加绒大衣,披在闻人晏枭肩上。
重量陡然增加,闻人晏枭这才回过神,他的手指搭着途凝蛰的手压住衣服领子,以防它从肩膀上滑下去。
“我不冷,要不你还是穿上吧,这外面风挺大的。”
“让你穿着就乖乖穿着,手那么冷还逞强。”要不是抽不出手,途凝蛰指不定要在他脑门上弹一下算惩罚,“你就当我热,行吗?”
两个大男人因为一件衣服拉拉扯扯的,私底下就算了,当众怎么说都不太合适。于是闻人晏枭没再推拒,感受着衣服上的青芒气味。
“好吧。”
他们身高差得不多,衣服也都是途嘉晴挑的,因而闻人晏枭穿上没有任何不合适,途凝蛰甚至觉得,这厚重的灰色同他更加般配。
想到闻人晏枭的衣品,途凝蛰淡然一笑。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衣柜里只有黑白灰,只有寻常的短袖和卫衣,这人此刻还站在自己身边。
途凝蛰想想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幼稚,怎么能轻易下定论呢,最后不禁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站定在离广州塔有段距离的地方。
因为是自发组织的倒数活动,所以只能在广场外围进行,但这并不会削减人们的热情,耳边的庆贺声与交谈声此起彼伏。
当下距离零点只剩几分钟,他们将共同送走这相遇的年份,迎来崭新的未来。
不知不觉间,途凝蛰将闻人晏枭搂在怀里,搭在肩上垂下的手也被怀里的人紧紧握住。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原本途凝蛰还沉浸在独属于他们的寂静中,闻人晏枭没有预兆的开口,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哟,不发呆了?”
“……嗯,刚在想些事情。”
途凝蛰便把手中一个气球绳递给他。
“也没什么,我一个连生日愿望都不许的人,哪还顾得上新年。”途凝蛰深深呼吸,感觉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很诚实地接了下去:“感觉跟你差不多吧,就是身边人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闻人晏枭只是点头,没说话。
最平凡的愿望反而是最难实现的。
“闻晏枭。”
“嗯?”又给他换姓了。
“你觉得……为了身边人的幸福,付出多少才算踩到真正的底线?”
此话一出,两人沉默着对视,就好像借着月光,透过彼此的眼睛去找寻答案。
曾经闻人晏枭认为,原则就是生而为人的底线,不可退让,连试探都是不被允许的。
但世界上存在很多事,可以让原则一退再退,甚至使其化为乌有。
他顾虑着身边很多人,很多有所祈求的人。
亲情而言,妈妈想要一切如初,爸爸想要遗忘过去,哥哥想要守护四口之家仅剩的美好。
友情而言,陈凛珩想要万众瞩目的未来,江咏念想要顺意而圆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