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永远别想和我撇清关系。”白昇之对他说,“不就是一个途凝蛰吗,我有的是办法处理,不夜侯……呵,又破又小,算得上什么。”
他正准备抬步离开,就听闻人晏枭轻轻地叫了下他的名字,几乎是用气声。
于是他循声转过头去,期待着这人服软。
可闻人晏枭只是扯了扯嘴角,从单薄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藏了许久的水果刀,大约十五公分,锋利得很,神情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白昇之没有害怕,反而不屑地偏了下头,抱臂笑着用过去刺激他:“你又要像三年前那样,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出手,最后把自己大好光阴都赔进去吗?”
“……”闻人晏枭摇了摇头,只不过幅度很小,以至于白昇之根本没发现他这细微的动作。
多年眼泪决堤,不过瞬间,多年所有,不过尔尔。
“来,你要刺我动脉还是心脏,随便,我愿意。”白昇之大大方方地敞开手臂,朝他的方向走去。
闻人晏枭徐徐垂下头,眨了眨眼,默默将刀尖方向对准自己,随后轻抬手臂。
“白昇之,你不仅不让颜尤止活下去……你连闻人晏枭也不放过。这么多年,真是多谢。”
他闭上眼睛,舒出了自认为的最后一口气。
白昇之,没有人想害你,也没有人想伤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这种想法。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颜尤止,闻人晏枭,男朋友,陌生人,并肩同行,背道而驰,我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
“颜尤止!!”
会死吗?应该不会吧,他已经尽量避开重要的部位了,能不能抢救过来全靠天意。
如果途凝蛰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他大抵会一刀直接割在喉咙上,以这种疯狂的方式死在白昇之面前,说不定白昇之心中还能有点愧疚。
可他就是遇见了途凝蛰。
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不知怎的就浮现出途凝蛰的笑,途凝蛰的话,途凝蛰萦绕在他身上的气息……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难受。
所以他最后才会内扣手腕调整刀刃刺入的角度。
好痛……真的好痛……似乎还能听到血液顺着刀尖流出来的声音,听觉嗅觉感觉,都令人作呕。
原本散发着香薰味的空气被污染,房间里弥漫着令人难忍的血腥味,脑袋跟着眩晕。
他想拔出刀刃,却被白昇之拦住了。
白昇之几乎是哽咽着扑过来,头重重地磕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声可吓人。
他虚虚地捂住闻人晏枭的手,不敢用力怕把他弄疼,又怕不用力拦不住他抽刀的动作。他抿着嘴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呜咽声令人心疼。
要是这把刀真抽出来了,闻人晏枭就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抢救不过来,他也就真的失去纠缠这么久的人了。
闻人晏枭这几天精疲力尽,撑了三年的身体终究是在这一刻倒下,反抗连同力气一并逝去。他双手下垂,落着泪抬眼看向白昇之。
他做口型: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为什么要拦着我?
白昇之双手发抖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兜里来回翻找车钥匙:“那也不应该伤害自己!你他妈在想什么!”
多荒谬呐,这句暖心的话竟然是白昇之说给他听的,还是现在的白昇之说给现在的闻人晏枭听的。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样呢?
白昇之。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们两个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我真是这么想。
他抬手搭在白昇之脑袋上,继续做口型:你疼不疼?去医院,别管我……
白昇之却拼命摇头,嘴里念叨的话让闻人晏枭怎么都听不清。
手上鲜红一片,滑滑的,闻人晏枭什么都抓不住,他最喜欢的牛仔外套也跟着被染了色。
“我连和你鱼死网破都想过,伤害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呢?”
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时,闻人晏枭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不知为何,总有种即将离开的感觉,所以他不愿闭上眼,强撑着保持清醒,想再最后看看这座城市。
呼吸时肌肉起伏带动伤口疼痛,他从头到背都是汗,实在是痛苦,不可避免地落下了生理性眼泪。
不知不觉间,车辆驶到途凝蛰家附近,闻人晏枭突然瞪大眼睛,无言地望着车窗外的小巷子。
恰巧红灯,白昇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巷子里的竟然是途凝蛰。
在闻人晏枭心里永远强大的少年正瘫坐在墙边,身边围了好几个少年,估计与他年龄相仿。
为首的少年一脚踩在途凝蛰肩上,还将他的手机和钱包掷往空中,奸笑声穿透玻璃在窄小的车辆里传播。
手机和钱包自空中落下,狠狠砸在途凝蛰遍布土灰和血液的脸上,光是看着闻人晏枭的心脏都跟着抽痛。
呼吸一重,伤口撕裂般疼痛,让闻人晏枭一时说不上来这和心痛哪个更甚。
途凝蛰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
或许是感受到了怪异的视线,他转头朝向闻人晏枭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们就这么隔着玻璃,遥遥地望着最狼狈的彼此。
车窗从外什么也看不到,何况途凝蛰离得那么远,他肯定看不见自己。可闻人晏枭的心就是猛地抽搐,止不住地泛酸水苦水。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途凝蛰是看到了自己的,没有任何原因,也没有任何依据。
就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搭上门把,想打开车门冲过去,把途凝蛰从他们手中救下来。
可清晰的一声“嗒”让他全身发麻,手脚跟着发颤,整个人在座椅上开始抽搐。
“白昇之,开、开门……开门吧,救救他,求你了小白……求你,你以后说什么我都答应……”
依然是气声,虚弱到快让人听不清。
白昇之不懂他,明明自己疼得全身上下都是汗,连意识都快没了,却还是固执地、下意识地想着途凝蛰,想着去救他。
“自己都自顾不暇,就别管别人了。”
路灯亮起,车辆驶远,闻人晏枭没有力气回头,更没有力气反抗白昇之的冷漠。
途凝蛰就这么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颜尤……闻人晏枭,你救不了任何人,从前,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
“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能活下去。”
闻言,闻人晏枭只是静静地落泪。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就像笑话。
他为别人付出,别人从不知晓。唯一理解他的途凝蛰,他却没有办法保护对方。
多可笑。
对不起……
途凝蛰,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