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晏枭在医院醒来那天是大雪,因为清醒没多久就劳神了太多事,江咏念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缩进被窝沉沉睡去,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期间白昇之听闻他醒了,心里悬着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攥紧手机,长舒一口气。
因为这段时间生活繁忙,加上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人晏枭,种种复杂情绪混合起来,白昇之只敢在深夜时来到他的床前。
不出所料,今夜闻人晏枭没醒着,皱紧眉头沉重地呼吸,想必是做噩梦了。
白昇之盯了他几秒钟,伸手打开旁边的小夜灯,床上那人皱紧的眉头这才松开些许。
想到这缘由难堪的习惯会伴随闻人晏枭一辈子,白昇之心口说不出的难受,可这是他亲手造就的,赖不了任何人。
他不说话,这么多天都是这样,只静静地坐在床头旁的木板凳上。即使第二天要上早八,他依旧不分轻重地对着闻人晏枭发呆,回忆曾经种种。
似乎只有这种时候,闻人晏枭才不会用或冷漠或鄙夷的态度待他,他也可以从中搜刮到闻人晏枭初高中时的鲜活模样,也就是颜尤止的模样。
途凝蛰刚打了电话过来,说他最近恢复得还不错,可能再过三天就出院了。
等他出院,他们之间就真的该有个了断了,从前是从前,往后是往后。
想到这,白昇之无奈地笑出了声,不过片刻他又抿紧嘴唇,俯下身将温热的手掌覆在闻人晏枭脸上,触摸得若即若离。
凉得很,明明躺在这么暖和的被窝里,天生体寒却让这人怎么着都没法被捂热。
眼前的一切已不似曾经。
纵然深深睡去,闻人晏枭下意识的反应也是躲开他,身体再冷也要逃开他主动给予的温暖。
在意料之内,所以白昇之没什么错愕,他只是心情复杂地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闻人晏枭的,就这么偷窃着最后的、虚假的、自我欺骗的温存。
他真心爱过闻人晏枭吗?于后者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倘若真心爱过,何必如此待他,甚至要将他的脊梁骨踏断,将他引以为傲的人生撕得粉碎。
“……”小时,你觉得我真心爱过你吗?
后来的两三天里,闻人晏枭都没见到途凝蛰,纵使晚上装睡,但直到没意识了途凝蛰也没有出现。
……吵架归吵架,怎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呢。
解见坐在床头边上给他削苹果,一抬头就见他一副失望模样,笑着打趣:“怎么,途凝蛰不来你失魂落魄成这样,那以后谈恋爱因为别的事吵架了可怎么办?”
闻人晏枭还没来得及开口,解见就打断他,自己接下去:“两个爱冷战的人凑在一起,是想朝分手走去吗?途凝蛰脾气就是这样的,在你碰到他的底线之前,他都不会真的生气。唉,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也就是太担心你了才会说些难听的话,他不开心不理人,正常。”
“那他最近在干什么,忙学业吗?”
“没有,在不夜侯疯狂干活,订单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快过年了哪来那么多人穿孔。”解见耸耸肩,撇撇嘴,“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妈的跟神一样。”
不出所料,闻人晏枭听急眼了,他语速加快,焦急道:“那你快让他休息呀,别从早到晚都这么累着自己,身体是本分。”
我去,“身体是本分”这种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怪不得途凝蛰给你甩脸色,活该!
但解见不敢明说,脸上依旧笑得灿烂。
话音刚落,他就按耐不住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们已经和途凝蛰通话了近五分钟。
“……”
闻人晏枭喉结一滚,把不礼貌的脏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哟啵塞哟,凝蛰欧巴听到没,你的小男朋友让你别工作了,歇会儿。”解见故意堵住没对着听筒的那只耳朵,顺带拿出自己看韩剧十几年学到的精髓,几句话说得黏黏糊糊的。
那头的途凝蛰没理会他的玩笑话,只是语气冷漠地回答:“那麻烦你告诉说这话的人,他不听我的,也别指望我听他说。”
闻人晏枭无语,突然很想跳起来暴打电话那头的人,同时为自己这么多天的担忧感到不值得。
明明知道自己就在旁边,装不知道就算了,还非要避开,让解见给他带话,他妈的小学生吗你是!
恰巧这几天的郁闷无处发泄,闻人晏枭不再装文静,抢过解见的手机就怼回去:“谢谢,我听到了!吵个架还要装作不认识我,去你大爷的,你最有能耐!”
这回轮到途凝蛰无言以对。
毕竟是第一次听他讲脏话,他还以为他没这习惯呢。
“你有本事就永远这样,装作不认识我,装作和我有关的事情你一概不知!”
解见目瞪口呆却又窃喜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前者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闻人晏枭骂人的模样,后者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途凝蛰吃瘪的模样。
一箭双雕,看两个朋友谈恋爱原来是这么别样的体验……陈凛珩可不可以给点力,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江咏念?
“说到这我还真有正事通知你。”途凝蛰似乎是在那边点了根烟,埋藏在苦闷之下有声轻微的“咔哒”,闻人晏枭立刻就能想象出他指尖夹根银钗的神态,“白昇之给我打电话了,约我23号晚上出来,他说有礼物要送我。”
是通知,不是询问,说明途凝蛰已经答应了,而闻人晏枭这次不再拥有剥夺他知晓真相的权利。
解见想起途凝蛰的话,眼疾手快地起身摁住闻人晏枭,后者这才不至于扯到恢复没多久的伤口。
“你不准去!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说!”
途凝蛰不知是想到什么,嗤笑着回答他,言语前所未有的犀利,字字句句都在控诉他的薄情:“等你告诉我……呵,多久,三个月了,我什么也没等到。”
“那也不应该由他告诉你!”
“你们都是主角,我听谁说有区别吗?”
闻人晏枭又急躁又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途凝蛰辩解,更不知道途凝蛰此刻的态度是来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不是没想过和途凝蛰开诚布公,只是不应该是现在,也不应该由别人说。
他可以保证自己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但他没法保证白昇之不会添油加醋。
更直白的理由……就是他不想途凝蛰和白昇之有任何联系,不希望青花瓷被墨渍玷污,不希望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有那么条开放的通道连接。
“有区别!”
“嗯,我不在乎。”
啧啧啧,心狠手辣凝蛰欧巴,就知道欺负小孩。解见心道,脸上的五官紧紧皱在一块儿。
未等到这边开口,电话就被挂断。
闻人晏枭赶紧用自己的手机打给白昇之,可这两人似是串通好了,没人接听,信息也已读不回。
他抬眼凝视解见,气氛阴森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