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必须和白昇之有个结局,那两败俱伤都太轻了,他不可能再忍受这种生活放任对方幸福。
闻人晏枭始终认同一段话: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杀,每条非正常消逝的生命背后,是无数人的推波助澜,乃至命运的不公。
如果命运注定这样,那他不愿再过下去了。
他想追求洒脱,他要为自己做决定。
“哥哥,被喜欢的人放在选择题里,是不是特别难过?”
闻人岚烟不知想到什么,偏开头沉重地与他对视,须臾才释然般开口:“被放在选择题里还好,毕竟爱得够深给人家当舔狗我都情愿,就是亲眼看着他选别人,这种感受……一次就够了。”
这种委屈和难过,他说一次就够了。
这还是曾几何时游戏人间,眼界足够开阔的闻人岚烟说出来的话。
那途凝蛰呢?自己心尖上那个嘴上不说、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占有欲很强的途凝蛰呢?看着自己选别人那么多次他该痛成什么样呢?
从认识到现在,他估计感受过无数次不被选择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强烈,宛如烈火焚身。
闻人晏枭心中的愧疚从未比此刻更强烈。
“怎么,遇到喜欢的人,还遇到情敌了?”闻人岚烟起身把他抱上床,见他没有反抗,笑得开怀,“不说话?还真是这样呐,可怜我们家宝宝。”
闻人晏枭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心情复杂得没有吭声。
“没事,如果真的爱得死去活来,那哥支持你赌上所有去追。”闻人岚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大不了耍流氓呗,毕竟咱手里啥也没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什么歪门邪道……闻人晏枭哭笑不得。
不过片刻,两人就搂着彼此陷入梦乡。
同样几天没睡好,两兄弟都睡得沉,这会儿有对方在身边潜意识感到十分安心,身心都舒坦了。
日落西山,黎陂海推开门,发现两个都在卧室里,还非得挤在一张床上盖一张厚棉被。
这场景让她有些惊愕,毕竟许久未见了,几秒钟的时间,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她想把这份失而复得的美好关进这个房间,如果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离开,又或者有人把他们中的谁拽出来,那这扇门将永远不会被打开。
她始终站在两个小孩身前,不做他们的靠山,而是做那个为他们指引方向、开辟道路的英雄。
——
待闻人晏枭睁开眼时,时针已经走到七点的位置,他来不及叫醒闻人岚烟,也顾不上吃晚饭,在裤兜里翻出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黎陂海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腕,问他急匆匆的这是要做什么,但她猜到闻人晏枭不会回答,便先给他戴上了围巾,不执着于答案。
灰白相间的围巾和他的穿搭风格很配。
闻人晏枭一看就知道是她亲手织的。
黎陂海给围巾打好结后,忍不住握住他冷冰冰的手。她笼着那双手在自己手心里,急切着似乎是想在短时间内捂热。
“出门别那么着急,开车小心点。”黎陂海说完又情不自禁地环抱住他的腰,把他抱得紧紧的,是多么的不舍得。
如果时空能够错乱,今天发生的种种替代三年前、那年冬至前夜的暴雨,闻人晏枭想,自己应该会多些勇气,少些不舍。
为何一切都如此相似呢?当真是上天作祟。
青黑色的天空下着大雨,雷声轰鸣,雨滴砸在伞上的声音扰人心神。
明明是微小的雨滴,他却恍然地幻想,若是砸在身上应当疼得人直皱眉吧。湿答答的衣服和皮肤贴在一起,这种感觉同样无比难受,空气都湿润的闷着沉着。
“妈妈懂我。”他笑笑,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别让我哥太累,在床上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快给他收了。您也是,别黑灯看东西。”
“行了,哪还用你操心,以前你就天天打灯刷题,还以为我不知道。”气氛好些,黎陂海这才松开他,顺势往他怀里塞了把伞,“快去快回,不回也行。”
“那我可真不回了。”闻人晏枭开玩笑,朝她摆摆手,“我哥免疫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刚才摸他感觉好烫,估计又要烧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回家?”黎陂海无奈地耸肩。
闻人晏枭哑然,在心里疼起闻人岚烟来。
蓦地抬头,分针已走过四分之一,他不再拖延。
没关系,这次是真的没关系。
倘若几十分钟后,他真的想清楚了并决定放弃所有,那此时温馨的每一刻都将成为他真正的走马灯。短暂的人生不再有遗憾,他也不会再踌躇。
早在十九年前,他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不计代价,不求回报,拥有的时限是一辈子。
可惜人的一辈子参差不齐,有人的一辈子是恍若隔世的百年,有人的一辈子是转瞬即逝的须臾,有人的光阴浪费在囚笼之下,有人的岁月伴随着无止境的自由。
到头来谁也不怨恨,只叹老天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