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喘不过来气,我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这了。五脏六腑疼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在体内流动。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我用力拽下捂着我下半张脸的那只手,卯足了劲喊道:
“啊!啊啊啊!!啊!!救命!”
“求求你……求你们停手!别打、别打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他妈只是想活着!为什么你们都要来摧毁我!为什么?我只是想活着啊——!”
我在撒谎吧,当时的我怎么可能想活着。
如果有力气,如果没人拦,我会支撑起自己的双臂,将额头一次又一次往不平整的碎石块上撞,最好撞得头破血流,最好撞得我抢救不过来。
如果有来生……我宁可再不要来这人世间了。
哭腔难以被忽略,我喊得肝肠寸断,那一声似乎让整块地都跟着摇动。毫不夸张地说,我感觉整个少管所的人都能听到,无人不知我那夜的锥心刺骨。
我的尖叫成功引来狱警,他们带我去医院处理伤口,我哆哆嗦嗦地跪在他们跟前,就差磕头,我求他们不要告诉我家里人,求得毫无作用。
被我闹得实在无法,加上我平常拒绝任何人的探视,他们叹了口气便答应了,估计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怜悯街边啃食垃圾的野狗。
鼻青脸肿的除夕夜,我送走这群罪恶的狱友,靠着墙壁孤独地迎接虎年。没有烟花,没有倒计时,没有愿望,只有无尽的夜色,还有春晚。
流动的血液飞溅成烟花,该死的年份终于过去。
待伤口好了不少,几乎看不出痕迹,我才接受身边人的探视,母亲的,哥哥的,江咏念的,陈凛珩的,当然,不排除白昇之的。
我很感激母亲,感激她的理解,因为她从未责怪我。我很感谢哥哥,感谢他的理解,因为我曾答应永远待在他身边。我也庆幸自己身边有陈凛珩和江咏念,庆幸他们不离不弃,庆幸他们待我如初。
唯独面对白昇之,我沉默,我无奈,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开了口该说些什么。
他神情冷漠,看不出任何正爱着我的痕迹。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我匍匐于他脚边,卑劣地以真心祈求,祈求他再眷恋我哪怕一刻。
我猛地暴起扒住面前的玻璃,哭着嘶吼,犹如在控诉他的所作所为,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失态:“白昇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他妈是人吗……你他妈还有真心吗?啊?你告诉我——!”
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他吓得眉头紧皱直直后退,我却读不懂了他眼里是戏谑还是担忧。
“你清楚我这些年为你付出多少吗?你他妈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还要编着理由接近我,甚至以此毁了我!白昇之!你去死啊!你他妈去死啊——!你怎么能心无顾虑地活在这世上!你才是最不该活着的人,我他妈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操!”
见我情绪失控,狱警迅速冲过来抓住我,竭尽全力控制着我发泄怒火与哀怨的动作。他们嘴上不停喊着我的编号,企图唤回我的神志。
白昇之见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徐徐起身靠近我,隔着玻璃蔑视地瞥了眼我胸前的编牌。
他抬眼与我对视,眼底尽是嘲讽与悲悯。随后他潇洒地招手离开,轻盈的发丝在空中摇晃起来。
我读懂了他的口型。
442112。
是鄙夷么,是得意么,我觉得那是告别。
这便是我服刑期间,我与白昇之唯一一次见面。
我数着日子,度过了在牢狱里的941天。
牢笼是个旋涡,残忍得使人被迫脱胎换骨。
我的勇气,莽撞,肆意,骄傲,都在这旋涡中被更迭成了怯懦,隐忍,拘束,孤僻。
游出这片苦海,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
从前的我尽数被遗忘,毕竟海水已然退去。
出狱后,我找到白昇之,答应了他数不清的事。
……
灯光透射在我身上,一时不知道是该用“炫彩”还是“旖旎”去形容它,温柔却又展露锋芒,危险却又散发芳香,大概就是如此矛盾吧。白昇之操控着灯光的形态和照射的角度,犹如当众展览着我的卑劣,阴毒地剖开我隐忍的欲望。
火焰在胸膛上烧起来,迸溅开来无数火花。
我因为冲击过大无力反抗,整个人软绵绵地躺着。白昇之趁机趴到我身上,一处不落地吻着我的早已腐朽的酮体,那痴迷的神情令我作呕。
他就像人人厌恶的蛆虫,正在我的尸体上蠕动。
都说不忠于信仰会遭到天谴。那我的天谴大抵就是死后灵魂飘出体内,要亲眼目睹自己的□□被啃食殆尽吧,躯干干净得仿佛从没来过这世间。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奖赏吧。
我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各种情绪瞬间淹没了我,有羞耻,有无助,有不甘,有愤懑。我以为这般让自己陷入夜色中就能逃开这些复杂的情绪,奈何我归根到底是人不是神,只要活着,我就必须被审判,只要能够呼吸,我就必须承载这些七情六欲,无论它们是出于我自身还是他人赐予,都活该我来接受。
兴许是早已陷入昏迷,我耳边渐渐出现了不同于白昇之的温柔声线。这么温柔,会是怎样的神明呢?不知道,我也不再期待,我只知道神明从一滩血水中搂抱起了我的尸骨。
好可怕,我竟然染脏了神明洁白无瑕的长衣,我是不是罪该万死呐?可是尸骨……他不该感到害怕吗?
出乎我的意料,他毫不惧怕,反而从我的头骨吻到锁骨,情到深处,他控制不住往下,肋骨,耻骨,胫骨,跖骨。
我终于不再被上天惩罚。
不知为何,颅内总有道神圣的指示,我无法忽视。
有事物在告诫我,停止惩罚或许恰是降下的神谕,可真正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骤然间,他凝重地开口,像月落参横,像旭日东升,阳光不偏不倚在这一刻铸就成我的□□。
他问我,他竟然过问我的意见。
意淫你有前提条件吗?
有的。
嗯,你说说。
把你的血液,和我的镣铐,揉碎了倒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