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个灿烂朝代接近末尾的时间。
我出生了。
阿爹抱着襁褓,看着睡着的小婴儿,眼神温柔,和床上疲惫的阿娘商量我的名字,六岁的阿兄踮着脚,小心地戳了戳我的脸,柔软娇嫩的触感让他眼神亮晶晶。
“像我最喜欢的甜豆花!”
阿兄在我三岁时,抱着我这样回忆,他因练武而粗糙的手指在我脸上划来划去,逗得我咯咯直笑。
“这就是你第二天偷偷跑到摇床边咬了妹妹一口的理由吗......”阿爹不知何时站到躺椅后面,神情颇为无语。
阿娘站在阿爹身边,衣袖遮唇,眉眼弯弯,看着阿兄讪讪的笑,长袖垂下,我好奇将它攥在手中,稚声稚气叫着阿娘,被阿娘笑意盈盈地抱到怀中。
那是我幼小回忆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
就像火焰在柴堆上熊熊燃烧。
极盛过后就是飞快湮灭。
*
阿爹被官府征召。
阿娘带着我和阿兄在家中长久艰难的等待。
...等到了阿爹残破的身体。
只剩下了三根手指的左手,紧紧握住了一枚荷包。
徒留阿娘的泪,点点滴滴,落在平安二字上。
再然后,梦过的飞快......
阿娘生了一场不会好的病。
我抱着虎头娃娃趴在阿娘身边,懵懵懂懂,只知道厚重被衾下的阿娘呼吸越来越轻,脸颊越来越瘦了。
但我不喜欢阿娘太瘦。
阿爹以前告诉我,阿娘胖些更康健,体态丰腴也美。等阿娘在他身边,他又改口,阿娘什么模样他都爱极。
我想着,等阿爹睡醒了,肯定喜欢看见被我和阿兄养的白白胖胖的阿娘。
阿爹说,像小云儿一样圆嘟嘟才可爱。
我跌跌撞撞的扑进刚从武馆回来的阿兄怀里,问他怎么才能把阿娘养的像我一样白胖。
而且,只有老虎娃娃陪我在家很寂寞,“哥哥,云儿想和娘一起玩~”
阿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在我觉得被忽略,有些生气想踩阿兄脚的时候,阿兄蹲下把我拥进怀里,紧的我快透不过气了。
坏阿兄,云儿真的要踩你脚啦!
但是有一种我不理解的情绪,从阿兄身上传递过来,浓烈的感情让我不由自主地静静缩在阿兄不算宽广的怀抱。
后颈突然有水落在上面,激的我一缩。
它们让我的眼睛酸酸涩涩的,心口很痛,让年幼的小云儿以为自己也生病了。
后来我才知晓,这种让心脏很痛很痛的,叫悲伤。
*
阿兄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完了山路上的长长石阶梯。
这是一座庙,阿兄告诉我,里面的神仙可以保佑阿娘早日好起来,还能保佑小云儿健康长大。
“哇...”小小的我被这么厉害的神仙震住了,张大嘴巴,使劲仰起头去看高高的、发着光的牌匾。
“阿兄,这么厉害的神仙叫什么名字呢?”我伸出短小的手指头指着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阿兄大手包住我的手压下,不可乱指神仙。
接着一字一句的念给我听:
“哪吒庙。”
*
阿兄带着我进了香,又跪拜了三头六臂的哪吒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