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最开始可是我发现的呢。”我捏着翎羽‘啪啪’拍打他。

真不想回忆发现阿兄在阿娘去世后去往战场发现阿爹战死缘由，钻牛角尖认为天下妖精都该死，在对妖战场上打出名声后，被庸官说动给昏君助纣为虐，开始从战场边线运送妖精给上面炼丹的荒唐事情...

罗吒哥哥说这是他们大人和大妖之间的矛盾，因已成，善果恶果都是阿兄必经之路，我小孩子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于是我只好退一步，请求哪吒哥哥截下无辜的小妖精们——起码少点恶因，多一点善果。

阿兄狗腿地奉上荷花糕，殷勤给我倒茶捶背，“我早说过小云儿是我们蓝家最聪明的人了，智计百出，冰雪聪颖，比肩孔明...”

我昂头挺胸，相当坦然地接受阿兄一连串夸张的赞美。

“这次罗吒哥哥被围剿，参与的那伙妖精也抓了你的漏洞，”我往嘴里塞了一口甜滋滋的花糕，嘟嘟囔囔：“记得要和罗吒哥哥赔礼呢。”

“是是是，小云儿放心，阿兄岂是那不懂事的人——已经送过去了。”蓝流风搓搓手，腆着脸挨着妹妹坐下，又是一番小意伺候。

（池塘另一边的哪吒，周围已经摆了一堆，包袱还是鼓鼓的：...怎么这么多...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到底怎么塞进去的？？）

咽下最后一口茶，我正视阿兄的眼睛：“阿兄还是要回去吗？”

阿兄咧嘴一笑，挠挠头，英俊的相貌瞬间变得憨憨的：“妹妹猜到了啊。”

“一点点，”我放下茶杯，拉住阿兄伤痕累累的手，端详那些伤疤，“最坏也就是参加起义军了吧。”

“哈哈哈哈！”阿兄手指着自己，“我就是起义军头子哦。”

“？？”

“......咦？”

*

我戴着长纱幕篱站在送别亭，罗吒哥哥陪我站在这里送走阿兄。

“不阻止他吗？死在战场上了怎么办？”哪吒握着身边人的手，抬头看着半掀开白纱，满脸不舍的人。

远处骑马的身影已经不见，只留下空中扬起的薄薄黄土。

我摇摇头，虽然很不舍，但......

“这是阿兄想做的事情，我理解他。”我低头对罗吒哥哥一笑，撩起长纱将他网入，两人同在垂纱幕篱里。

他任我动作，那种默许和纵容让我最近愈发爱小小的捉弄他。

“而且阿兄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我相信他。”幕篱下两个人，我拉着罗吒哥哥往回走，边说：“再不济...我也会好好聚灵修炼，保他一命还是能做到的。”

“哦，这么自信？”被我的长纱遮住了视线的罗吒哥哥淡定地跟着我带的路走。

我特别开心地点头：“实在不行就求求罗吒哥哥，把阿兄打晕带回来好了！”

他满脸问号：“这就是如今的亲兄妹情谊吗？？”

逗了他一次，我也不失落了，眉欢眼笑，笑声也轻快。

哪吒无语豆豆眼：6_6

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子，他眼睛一转，松开掌中柔荑，跨出垂纱幕篱。

我还没反应过来，唤他一声：“罗吒哥哥？”

白纱外模糊透出一个飞在我眼高的人影，他没出声，一截红色的绫罗从合拢的白纱缝隙中间探进来，红绫在我眼前绕了个圈，在我抓住他之前，又往后环绕住我的肩膀，更多的红绫涌入幕篱中，我眼前一片红色。

似乎察觉我熟悉红绫了，两边垂到脚踝的薄纱被它们撩起，红绫顺着一个方向后退，我往上望去——

头顶双圆髻，手握乾坤圈，身披混天绫，脚踏风火轮。

明明还是灵动俊气的少年模样，此时展现出一种超越外表年龄的力量感，英姿勃发，少年英雄，让人一见他就知道他的名字。

“罗吒哥哥......是是是是、是哪吒？？！”

过往的一切蛛丝马迹凝结成一杆火尖枪，在此刻精准击中我眉心。

罗吒哥哥，不，哪吒嘴角上翘，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捉弄到人的自得。

风火轮带着他缓缓下落，手中的乾坤圈被他收回手腕，混天绫绕着我的肩和腰，将我轻轻往上一送，落入一个怀抱。

罗吒哥哥已经变成高大劲瘦的青年体格，托住我的膝弯，将我拦腰抱起，我惊呼一声，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幕篱上白纱落在脑后扬起，与红绫缠绕，难以分割。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吓到了吧！”哪吒眼角眉梢都是坏蛋成功后的狡黠。

我呆呆望着他的眉眼，忽地噗哧笑出声，摇摇头，与他四目相对：“罗吒哥哥早就在殿中告诉我了，是我自己听错了名字——明明罗吒哥哥也没有在我面前故意掩饰，我还真笨。”

我靠近他，双手将他头拉下，与他额头相抵。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飘进哪吒耳朵：

“哪吒是罗吒哥哥，是妖精，妖精天生地养，不用受那苦难，一直自由自在的——这才是我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想法。”

他将我抱得更近，眼中暗流涌动：“认错倒是挺快，乖孩子。我还以为你会有一点怕。”

“为什么要害怕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罗吒哥哥。”我抚摸着哪吒成熟中透着少年意气的脸庞，将他细细刻画在眼中。

这种被实实在在看到的感觉，还被人仔细放在心上的滋味，让他有种错觉——此刻他好像被面前少女层层拨开了表象，她的手指温柔地碰触了最深处的血肉心脏。

一直注视哪吒的少女早已经将心对他敞开，里面似乎也能被他完全掌控在一手之间。

熟悉又陌生的情绪让哪吒心中如海浪汹涌，他张口咬住了从脸上划过的指尖，口中舌尖扫过，眼神桀骜侵略，带着一丝狠意。

如饿急了的凶兽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我没有被吓到，脑袋顺势窝在他胸口，听到罗吒哥哥的心跳为我而快速跳动，被咬住的指腹轻划过他的齿尖。

柔软的指腹有点痒，又有点刺痛。

但我的小动作似乎很好的抚慰了罗吒哥哥，他稍微用力，在我的食指尖留下一道齿痕。

“是小狗呢，罗吒哥哥。”我收回手指看了看，是哪吒的标记。

我眨眨眼，极其自然地，将带着齿痕的食指点按在我的唇上，一个亲吻，齿痕上染上了一抹胭脂色。

口脂从我的指尖印在罗吒哥哥的唇上，带着同样的一点红胭脂。

“这样子，罗吒哥哥与我，就都被盖了章，谁都逃不掉了。”

美丽少女眼眸亮如星子，笑语盈盈，天真的对情郎立下如此誓言。

哪吒嘴角笑容扩大，果断干脆接下：“对，都逃不掉。好孩子说到就要做到的，小云儿要牢牢记住。”

我重重点头，罗吒哥哥好像很开心。他抱着我飞向天空，混天绫覆盖在我的幕篱上，红绫压住白纱，遮挡上空迎面而来的风。

我窝在他胸膛，透过吹开的缝隙，看见成年体的哪吒，扬起的嘴角，和偶尔看我的眼神。

犹如孩童偶得的海蚌却开出了万中无一的东珠，喜悦又珍重，对它加上了所有愿望那般，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