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金野如锡兵般精神抖擞地护在杜活身边,两眼警惕地观察四周,不放过一点可疑动静,就差踢出正步了。温泠淼则是打着呵欠跟在后面,微微眯起的黑眸暗中审视二人,将杜活举动中的紧张之处收入眼底。
三人停在一处地势稍高的洞府前,杜活留下稍等二字后便钻了进去,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才跟着回去就这么害怕,温泠淼有些好笑,若让这小子请她进去坐坐,不知得吓成什么样。
等了约两分钟,石门便又被打开,杜活垂着头将一个粗布袋子交到她手里,约好符课见后,温泠淼与金野也回了各自的洞府。
一坐到书桌前,温泠淼就拆开布袋,将碎片粗略拼好,再与杜活抄写的卷轴比对。
果然,没看几行,她便发现碎片上“飞升境:一万零六百年前诗剑仙”一句完整无损,在杜活的笔记中,“零六百年”却被标注了缺失。下一行的损毁不清之处,却被他精确抄写下来,一字不差。
啧,道行不高的小王八又多了一只,还是茶味的。
她原先只觉得才第一天,一群小娃娃便敢在教谕长老的眼皮下将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实在有些不寻常,于是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王八尾巴越露越多,最后还是被她捉住了。
看到此,温泠淼也没了再比对下去的兴致,合上卷轴,开始猜测这只小王八的意图。
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在其他人面前出丑,为的是什么?亲近自己?想想她的风评就不太可能,那该是冲着金野来的。
何必这么多弯弯绕绕呢,想通了其中关窍的温泠淼有些失笑,来修仙界还不到一个月,见的小孩却各有各的特色。
各式小王八先按下不表,金野小子天赋不错,可惜应是在家人的呵护和宠爱中长大,比起楚刀,少了那种过早磨砺出的聪慧和敏感。
换句话说,就是太好骗了,因为从不需要,所以对他人的意图没有防备和洞察。不过,这样敢以真心示人的弟子,也许才是漱玉所需的吧,和武痴师兄简直一模一样。
她暂时还没有提醒隔壁小神童的打算,一是想看这小子要过多久才能察觉不对,顺便让他长个教训;二来杜活虽使了点心计,却没做出伤害他人的事,且看他后续打算如何。
说到底,她只是喜欢看戏。
解决宝宝巴士中的小插曲后,温泠淼抽出观火剑,开始思考起正事。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剑课上三次恢复灵力所需的时间,似乎在逐渐缩短。
莫非是因为她在练剑过程中,对长生功愈发熟练了?若是如此,那待她继续精进下去,或许能稍微缓解目前火烧眉毛的续航问题。
温泠淼说干就干,推桌站起,咀嚼着课上武朔的指点,开始继续练习新学的三式。
邪剑又如何,作为唯物主义战士,邪剑到了她的手中,就得为她所用。
——
下午的符篆课在翠海对岸的离阳山上进行。温泠淼仍自觉地端坐教室最后,一边看台上的刘教谕示范一阶清洁符画法,一边强忍在符纸上画小人的冲动。
有道目光一直遮遮掩掩地从前排投过来,在她和金野面上反复游走,像是想确认什么。
温泠淼被看烦了,抬眼回以一个和善的笑容。
杜活浑身哆嗦一下,讪讪地把头扭了回去。
符篆,讲究的是在以灵墨落笔之时,勾连天地灵气,号令天地异象为己用。有丹课的“珠玉”在前,温泠淼对这类需要灵根、天赋的东西都不敢再报什么期待。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或许是因为比起纯靠感应的炼丹,符篆至少在落笔轨迹上看得见摸得着的缘故,虽也失败了几十次,但她竟然真赶在下课前把一阶清洁符画了出来。
符成之时,淡金符纸散出细微的灵光,被温泠淼两指准确夹住,收入储物戒内。
她满意地搁下笔,环视教室一周,却发现除了两块“顽固朽木”外,剩余七个弟子都能将清洁符完成,不由心底暗叹,看来自己的符篆天赋大概只算平庸。
至于刘教谕看到被某个学生“效率奇佳”地浪费掉的一大沓符纸时,肉痛到狰狞的表情,自然是被温泠淼无视了。
符课后,依旧是三人结伴前往桃园食肆,不同于中午的活泼,杜活好似一棵被霜打了的蔫菜,垂头抿嘴,心事重重。
金野对他的变化大为不解,一个劲追问是不是又碰见了“他们”,杜活却避开了他盛满担忧的眼睛,嗫嚅着,什么都不肯说。
杜活偷偷侧过头,看向走在最后的“温凌”,却见她还是将那副浅笑挂在唇角,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从前,他会认为是此人乐观和善,可如今,他却觉得那笑里有他咂摸不出的意味。
难道她真没发现?执着拿回笔记只是想留个纪念?
越对着她那副不知真假的笑容思考,他便越是烦躁,但等他回神,看到金野真挚的关心后,杜活的心便定了定。
管“温凌”如何,照现在看,无论她发现与否,金野都对此毫不知情,这就够了。既然已经露了破绽,他不如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温泠淼看他垂在腰间的手又不自在地揪紧了衣袍,会意地笑笑,借口说自己有事去槐阴山一趟,不留金野挽回的时间,就消失在岔路口。
简直是天助我也,杜活心里大喘口气,仔细确认“温凌”绀青色的袍角消失在林中后,争分夺秒地拉住金野,附在他耳边悄声说:
“金师兄,我不是有意怀疑,可是我今天中午回去细想,忽然发现昨夜围堵我的两人中,有一人身高体型同温师姐颇为相似,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