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话才到一半,就被金野打断了。小神童瞪着溜圆的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杜师弟,你昨夜遇袭是什么时候?”
“应是戊时半,我当时在桃园食肆耽搁了些时间,回去晚……”
“昨夜戊时半,小温姐姐还同外门弟子在铸剑课上,如何分身去袭击你?”金野后退一步,拉开与杜活的距离,小脸虽仍板着,却能隐隐从眉间看到一丝失望和受伤,“杜师弟,小温姐姐出于善意,才愿借笔记与你,事出后,她非但不责怪你,反倒主动护你回府。”
“她把你当师弟呵护,你却对她无凭无据地诋毁。莫非你也是那些只看灵根的俗人?杜师弟,你让我非常失望。”
“不,金师兄,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挑拨不成反被怀疑,杜活傻眼了,冲上去想抓住金野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灵力一动间,就游移到五米开外。
该死,铸剑课又是什么,他怎么不知道,杜活心里暗骂一声,奋力朝金野的背影追去。
等刻意拖慢步子的温泠淼走到桃园食肆时,杜活和金野还是在中午的桌子,彼此间却好像生了嫌隙,分坐木桌两侧。
杜活几次抬头看向对面,嘴唇翕动,欲言又止,金野却丝毫不理会他,一直埋头吃面,两颊鼓鼓,像在生气。
看来金野小子也没那么笨,见状,温泠淼将葱油面挨着他搁下,佯装惊讶地问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金野耷拉着眉眼,闷闷地说。
他不愿说,温泠淼也不多嘴,自顾自地开始动筷子。
顺带一提,周遭下饭的讨论又变了风向,大意是走后门的怎么又黏上来一类。
就在她听戏吃面好不快活时,李真拉着一年纪稍长的少女,穿过露台上横七竖八的木桌,准确走到三人面前。
小师姐笑嘻嘻地介绍道:“温凌,这是我昨天说的朋友之一,陈厦涛,她一看我要找你,就求我带她过来,怎么都赶不走。”
少女暗中掐起李真手臂内侧的软肉,顺时针拧了一圈。
“哎哟!还不让我说实话了!”
“你叫……”戏听到一半,忽然听见熟悉的三字,温泠淼怔愣住了,沉静如渊的黑眸第一次出现失态,眼角亮得过分。
她顾不上少女们的打闹,急急追问道:“你叫什么?我方才一下耳背,没听清楚。”
“陈厦涛,广厦的厦,波涛的涛。取的是人生宽阔而澎湃之意。”陈厦涛悄悄收回作恶的手,假模假样地挽上李真手臂,一副姐俩重归于好的样子。对“温凌”稍显冒犯的提问,她也不怎在意,反而仔细为她解释。
“啊,实在抱歉,”温泠淼重新扯开灿烂的笑容,想将方才的失态揭过,“你的名字和……我的一个朋友太像了。很高兴认识你,陈厦涛。”
可能是她笑得太过努力,不知为何,这笑有些难看。
怎么会是这么像的三个字呢,陈厦涛,陈夏桃,她在蓝星唯一的挚友,从大学到读博,再到后来,她在研究所工作,陈夏桃转行去教培,兜兜转转,一起走过了十多年,走过生命的三分之一。
她们曾在夜半的双人宿舍打同一款游戏,陈夏桃永远是举巨盾在前的战士,她缩盾后做阴暗输出的法师;读博时被导师无理责骂,陈夏桃开着小电驴带她从实验室出逃,江边的晚风混着夜市喧嚣,哗啦啦扑在脸上,凉滋滋的;工作后,为着随手发的一句“老街口开了家新酒吧”,两人就能挤一小时地铁,在市中心汹涌的人海里相聚。
她一个眼神,陈夏桃就知她的意思,她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也最懂她的坚持。
温泠淼原以为,自己已经把思念藏得足够妥帖,只是做一场有点长的梦而已,可当这不知是幸运还是残忍的巧合让她发现,脑海中连挚友的模样都开始模糊时,心底还是无端蔓延起锐痛,像细细密密扎了一片针。
坚强起来,温泠淼,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现在就这么脆弱。
“没想到你俩还挺有缘。”李真扑哧一笑,调侃道,“我呢,你就没个跟我名字相近的朋友吗?”
“没有,倒是有个,呃,老板姓李,他挺富,银两可多。”压下心中翻涌的温泠淼还了句玩笑,垂下眼睫,没将这老板事多还秃顶说出。
李真这下真高兴了,嚷嚷说要去再给他们加份肉。
桌对面的杜活见“温凌”似乎与外门弟子颇为亲昵,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慌张。昨日的外门弟子竟不是冲着金野来的,莫非她真在漱玉有什么关系?
此刻,他心中只余后悔和翻来覆去的煎熬,恨不得马上钻进地里去。
但“温凌”似乎并不想放过他,接过李真豪爽“打赏”的三份肥叉,推一盘到他面前,还给面生的那个外门弟子提上一句:
“陈厦涛,这是候选弟子金野和杜活。”
她到底发现没有,金野会不会把路上的事说出,万一她开始怀疑怎么办,会向外门弟子告状吗?怀着一万个无法出口的疑问,杜活慌忙站起,朝对面三人深深鞠躬。桌下,他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差点把板凳给碰倒。
两位外门弟子倒没什么架子,摆摆手说不客气,随后便同温凌轻声交谈。
她们越聊,杜活就越奇怪,“温凌”虽是残缺灵根,但两位外门弟子的态度却平等而友好,全然不是面对“关系户”的紧张,或小心翼翼的吹捧。
就算是谈及修炼,“温凌”也不卑不亢,说的话往往鞭辟入里,很是独到,让他心中疑惑更多,这顿饭又难熬了些。
“你们教谕是那个著名的武铁人?”李真听完她的剑法课经历后,惊讶连连,“这届怎会轮到她了,她还说金师弟拿不起剑,须学习炼体?”
温泠淼点头。
陈厦涛看向金野的目光开始泛起怜悯,好端端的粉娃娃,怎么要走这条苦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