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野疑惑地抬起沾满面汤的脸，眨巴眨巴眼睛。

“师弟你……很有志向！”李真不忍说出打击的话，只能竖起大拇指，留下同情的称赞，而后眼珠一转，道，“那还挺巧，负责你们的天鸢月师姐知道吧，她就是内门唯一的体修，据说出自齐门炼体世家天氏。若在炼体上有什么困难，找她准没错。”

天鸢月？那个眉目随和，声音轻软温柔的师姐，竟是坚毅暴力的体修？温泠淼感觉有些对不上号，半信半疑地指出：“可是，我记得天师姐腰上有剑？”

“切，别被她的表象骗了。”陈厦涛从李真的盘里偷夹一块肥叉走，挤眉弄眼说，“我三年前观摩过师姐切磋，她就开始用了几招剑，刚落下风，便把剑丢了，衣袍一撕，直接近身相搏。”

“场面是真刺激，师姐那叫什么，体如金铁，千刀不破，拳拳到肉，嗬，把我们全都吓了一大跳。”说罢，她还砸吧砸吧嘴，很是感慨。

没想到体修如此神奇，温泠淼眼中放出异彩，还是难以想象温柔师姐手撕衣服，开始拳击的美妙画面。

看来有时间可以把人约出来请教一番，顺便趁机打探内门情报。

“师姐师姐，这场切磋谁赢了？”金野听得热血沸腾，暂且忘了方才的争吵，手舞足蹈追问。

“当然是你天师姐，”陈厦涛得意一笑，随即，她又补充说，“不过听闻一周后对方又挑战了回去，这次天师姐惜败。可惜，当时我在不老林出任务，没能再看一场。”

“三年前真是黄金年代，每周莲台上都能看人切磋，学到了可多东西。反观现在，从内门到外门，大家都太过安稳。无趣。”

安稳吗？温泠淼嘴角扯动，无意看眼周遭，陈小师姐这是不见候选弟子，不知水浅王八多啊。

晚饭后，温泠淼和李真再回映月池，星火老头还是一早就等在亭里，见到二人后，目光在她腰间的漆黑剑鞘上微微凝住，转瞬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

没有打天平的需求，这堂课，温泠淼就安心当个认真听课的模范学生，交上去的塑形作业中规中矩，让小老头捋着胡子大叹孺子可教。

下课的钟声响过，李小师姐挑起灯笼，笑盈盈地等着她。

天高月白，越过翠海而来的夜风温热，带着浅淡的花香，耳中没了前世车水马龙的躁动，却换上弟子们低低的笑声。

每到这时，温泠淼都有些恍然。

她低头跟上，却比昨夜后退一步，执着地走在灯火最亮一圈光晕外，轻巧接着话。

李真不知她举动的微妙，仍关心地问她铸剑大全背得如何，得到还行的答案后挠挠头，开始出谋划策。

当李小师姐说到“在衣袖里侧拿鼠毫笔写小抄”时，温泠淼终于忍不住打断她这丝毫不把星火老头放眼里的奇门歪路，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

“李师姐~池师兄邀请我去什么莲台剑社，你可知这剑社如何？”

“不是说不叫师姐吗？”李真果然上钩，痛心疾首地说，“我就知道，他还是逮着你下手了，唉，星火长老最看不顺眼这什么剑社，天天骂池师兄不务正业。”

“老头说，莲台剑社都是一群剑呆子，成天在那研究剑的四种出法，每种能练一周，也不见什么进步，反而练出一群死脑筋。”

说罢，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嘱咐道：“温凌，池师兄的邀请呢，你看着办就行，不必每天同他们死磕。”

温泠淼想到切磋时池砚的招式，了然，决定狠狠摸鱼。

回到府中，她休憩一会，等李真走远后悄悄出洞，敲响隔壁金野的门。

小神童恹恹地开门，情绪还有些低落，似乎在饭时短暂的兴奋后，又陷入烦恼之中。

“到底怎么了，杜师弟同你说了什么？”温泠淼盘坐在地，将药材、天平、写了炼丹计划的卷轴一一摆出。

摆完，抬眼就看见金野没精打采的苦脸，不由感觉好笑。

本以为他一根筋忘得快，没想到还惦记着呢。

“真的没什么，小温姐姐不用知道。”金野别过脸，低低答了一句。

这小子，自己都想不通，还担心她，温泠淼放下药材，伸出手，指尖在他白净的额上不轻不重掸一下，柔声道：“小家伙，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不是每个接近你的人都心怀善意，亲近之人尚会背后捅刀，示弱也可能是为了利用。长大的过程呢，就是要慢慢学会与他们共处。”

金野吃痛，捂住头哇哇大叫，看向她的眼猛然睁大，不知从话里懂了什么。

“你能以真心待人，是件好事，但很多时候，真心是最容易被辜负的东西。我不劝你要如何如何，只希望你能逐渐锻炼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颗坚韧的心。”

她淡淡地笑了，把第一份药材推到小孩面前，说：“先看看这份药配无心盐多少——你若是日后能成大丹师，身边各怀心思的人会更多，提前适应也好。”

“小温姐姐觉得，杜师弟是故意的吗？他，是坏人吗？”金野听话地低头配药，无心盐增增减减到一半，还是忍不住问道。

温泠淼微微摇头，略过前一个问题，只说：“人是很复杂的东西，有心计不等于坏。人亦是环境的产物，有这里的环境，也有他成长的环境，除非作了明确的恶，否则我不能妄下评判。”

“很多时候，想太多未必快乐，”她及时打住话头，将药材和无心盐的重量一一称过，记下对应的砝码数量，边忙活边说，“人活一世，自己舒心最重要，你说呢？”

金野似懂非懂地点头，掰起手指道，“所以，杜师弟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再也不跟他玩了。”

也是个办法，温泠淼这回真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