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课上的药材还剩四份。第一份先给金野用来示范，温泠淼则将卷轴铺在地上，一边仔细观察他每时刻控火的情况，一边在纸上将感悟记下。

至于计时，她笔锋一转，决定向物理学先驱伽老师学习，灵力内视，以自己的脉搏计数。

经过丹课两个时辰的练习，如今金野对蕴体丹的炼制也算轻车熟路，不多时，鼎中便溢出浓厚诱人的丹香。

他眼一睁，揭开鼎盖，五枚品相接近完美的白玉丹丸便被灵力裹挟而出。

收好丹丸后，金野往身周一探，就发现地上的卷轴已写满密密麻麻的东西，卷轴后的“温凌”正在纸边的空白处涂画陌生的式子。

式子好似阶梯，墨线交错，线上站满他看不懂的符号，“温凌”微微蹙眉，笔随心动，画的极快。

“小温姐姐，这是什么？”金野看了一会，实在按耐不住好奇，指着一个屋檐似的符号问道。

“除法，呃，一种数算之术。”温泠淼正记录药量比例，闻言随口一答。

“数算又是什么东西？”

都说她是修仙文盲，可她看修仙界才是一群文盲打架，温泠淼无言，胡诌两句打发掉小孩的好奇心，顺带科普阿拉伯数字和四则运算。

在金野懵懵懂懂的应和中，她整理好思路，称定第二份药材，而后架起药鼎，开始睁眼炼丹。

为方便监测情况，温泠淼连鼎盖都没合上，反正洞穴无风，又感知不到药性，还不如用看的。

依次投下四种药材后，她用灵力将它们轻轻托在灵火顶端，不过三息，药材便融化成浑浊的药液。

“助教”金野再次阖上双眼，不断根据感应中的药性情况提醒她调整火力，小小的眉头皱作一团，看上去比真在炼丹的温泠淼还要紧张。

灵火安静地灼烧着药液，将之维持在临近沸腾的温度。药液顶部，细小的气泡不时爆开，挥散出丝丝浊气。

随着杂质的不断剔除，药液色泽逐渐鲜艳。三年秋草的淬炼最先完成，温泠淼指尖一翻，将那处火力稍稍降下。待剩余三团药液纯化完成后，她数过两下脉搏，便用灵力将药液推至火焰中心，强行压在一起。

一遇彼此，四种不同的药性便如遭到挑衅般暴动起来，药液之间似磁铁同极，疯狂相互排斥，若不是灵力困着，早就四散崩裂开去，更遑论交融了。

就在这一瞬，她掂起盛了无心盐的叶片，微微倾斜，将称量好的碎盐倒入鼎中。

随着最后一味材料的加入，四团正挣扎着想要崩开灵力桎梏的药液立刻乖顺下来，在猛然升温的灵火中，渐渐出现相融的迹象。

当药液间的隔阂彻底消失，灵力上不再传来抗拒，温泠淼指尖再动，把药液分作五个小团，并催灵火烧到极盛。

小团中，水分被迅速蒸出，药液蠕动凝实，有逐渐成丹的架势。

到了这步，她额上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同时兼顾计时、灵火、和灵力对大脑消耗不可谓不大。无法根据药性即时调整，她靠的全是卷轴上每一时间节点的指令，加之是第一次尝试，若不是她手脑协调极好，还真难保证不出差错。

可惜，就算温泠淼自问在操作上已近完美，还是无法顾及炼丹过程中药性的瞬息万变。

就在成丹看着稳步进行时，进度最快的那团药液却忽然出了状况，颜色骤变，几息间，定格成色泽驳杂的不明固体。

“减小火力！”金野的喝声急急传来，温泠淼指尖一颤，感觉心跳都快了半拍。她缓缓按下灵火，放慢凝丹步伐，紧紧盯住剩余的四团。

不应该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份出了差错，那剩下的呢？

还不等她找到答案，“扑哧”，鼎中一声异响传出。这次，三团药液一齐失败，在火中化作五彩斑斓的药渣。

而最后一团的情况亦十分危急，光泽浮杂，隐有崩溃之势。

感知到药性骤变的金野睁眼，就见药液灰败，小脸上一片惋惜。他目光又偷偷移向面不改色，还在坚持的“温凌”，嘴张了张，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将惋惜之色扫去，又阖上眼睛。

温泠淼其实远没有金野所见的那么冷静，正对着火中那团摇摇欲坠的药液，一个又一个疑问自心底难以抑制地冒出。

她已做了所有目前能做的努力，步调同金野的不说完全一致，至少也八九不离十，能学的控火也几乎是做到最好，就这样还不够吗？

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炼丹一道何其复杂，莫非她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从一开始就不该肖想？

她唇边浅笑不变，黑眸沉静，映着火光灼灼，脑中却无故冒出容教谕高抬的下巴，和课上从未被正眼看待的自己，无意中，咬紧了牙关。

一次不行又如何，她还有两份药材。就算失败也罢，她要看到最后。

许是她的坚持真有效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液在火中翻滚，几次从崩毁的边缘踏回。渐渐地，浮彩沉淀，白玉般的色泽占据上风。

最终，在火舌温和的舔舐下，药液凝成白色的小球，球面上，一环丹纹模糊浮动，散出薄淡的丹香，应是最下等品质。

“成功了！”嗅到丹香，金野猛然睁眼，高声欢呼。小脸红彤彤的，比一旁愣住的“温凌”还激动。

真的成功了？原本已不抱希望，只靠着一点固执，念着失败也要积攒经验的温泠淼黑眸微微睁大，仍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亲眼看见灵火熄灭，那枚蕴体丹仍散发着莹白如玉的光泽，安稳悬浮鼎中，她才长长舒出口气。

真的成功了，她一个无灵根喝水修士，竟靠着蓝星里学来的智识，和一点点巧思，在这个无天赋者不可学丹的世界，迈出自己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