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缩回胳膊，不自然地在那片相触的皮肤处搓了搓。

周遭全是合唱声，即便这首歌本不该出现，大家还是唱得很起劲，声情并茂的。

喉结滚动两下，陆昭野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旁边的傅景川说：“这首歌不在名单里，咱们班不会挨处分吧？”

但和周围的声音相比，他的声音还是太小了，傅景川似乎没听清，俯身往他这边靠了靠，在自己的耳边发出一声短促疑惑的气音。

“嗯？”

陆昭野心叹一声，勾勾手掌示意傅景川再低一点头，然后拊掌在他耳边道：“我说，有人乱放歌，学校会不会批斗咱们。”

这下傅景川听清了，偏头正视陆昭野，两个人目光相接，距离咫尺，晦暗的环境里只能看清对方明亮的眼睛。

“不会。”

陆昭野呆呆地噢了一声，然后扭过头，机械地摇起了荧光棒，在大合唱里充当起了一个哑剧演员。

他仔细想了想，学校的确不太会在意这点小事，高三马上毕业了，就算真批斗也没什么用处。

但是，究竟是谁在乱放歌啊？

他真的很好奇。

思及此，陆昭野从自己的位置离开，任凭耳边唱着“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他的脑海里也只有那台音响。

很快，陆昭野就找到了音响的位置，他走过去问管音响的班长，现在这首歌是谁放的。

班长看了看周围，然后才小声跟陆昭野透露：“刚刚有个女同学来找我，我看她实在是想放这首，所以就答应了。哎，放的时候确实有点惊险刺激，不过发现老师没来找我问责我就好多了。”

说到最后，对方还笑了笑，似乎在表示下次还敢。

陆昭野点点头，噢了一声。

班长见状，问他：“怎么？你也想放点别的歌？”

陆昭野摆摆手。

那倒没有，他就是纯好奇。

但班长这会儿像是顶风作案上瘾，跟个推销员似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放就放啊，毕了业可就没这氛围了。”

陆昭野刚要开口再表示拒绝，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关耳探头探脑，问：“我都听见了，能乱放啊，那放一首我想放的行不？”

三班班长一听来活，眼睛放光，说：“行啊行啊，放什么？”

于是，在一首催人泪下的《我的歌声里》之后，“镲”的一声，画风一转，一串劲爆的电吉他声伴随着架子鼓的节奏鼓点刺穿夜幕。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首熟悉的《奇迹再现》。

下一秒，集体尖叫，哇啊乱嚎。

不知道是哪层楼先开了头，所有人都默契地跟上，肆意而明媚地高唱——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三班班长看着这滔天声浪，冲关耳笑了笑：“行啊你，这首歌的效果比前面的都好，燃炸了！”

关耳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一脸骄傲：“那是！谁的童年没有奥特曼啊。”

话落音，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陆昭野站在一旁，抬头仰望教学楼里挥舞不停的荧光棒，忽然想，或许以后都很难再看到这么意气风发的场景了。

心头一热，他跑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在看到熟悉的背影时，拍上对方肩头。

傅景川回身看他，视线相对之际，他听到陆昭野很大声地说——

“傅景川！高考加油！！”

·

那晚过后，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而在热血之后，是平静从容地走进考场。

两天日升月落，四张试卷和答题卡从分发到封袋。

最后一场的考试铃声响起，从考场出来时，陆昭野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色，才发现，原来高考的这两天居然如此平平无奇。

和以往的每一次考试没什么不同，甚至说，比以往的考试还要让人心神宁静。

走到和傅景川约好的碰头地点，傅景川已经早早在那等他。

陆昭野小跑过去，风把他的发梢吹得微乱，他简单抓了抓，问傅景川：“今天怎么到这么早，你提前交卷了？”

傅景川摇头说没有：“可能我们考场这次收的比较快吧。”

周遭人来人往，陆昭野被人流挤了一下，不慎栽进傅景川怀里，傅景川伸手把他扶稳，低声说：“走吧，这里人太多了。”

陆昭野嗯了一声，攥了攥手里的透明文具袋，跟在傅景川身后往外走。

考场外，徐特助和陆元宏一人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人群中等候。

自家孩子自然最好找，陆元宏伸手朝考点大门挥了挥手，被陆昭野捕捉到，他拉上傅景川的手腕往那边快步走，边走边说：“我看到我爸爸了。”

四人碰面，像是什么颁奖仪式似的，陆元宏把捧花给陆昭野，徐特助则把花给傅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