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开会不带手机，我知道，所以我就来找他了。”
陈秘书颔首微笑，十足的爱岗敬业谦逊恭谨。
到了楼层，陆昭野被安顿在贵宾室，陈秘书给他送了些茶水点心，陆昭野都回绝了。
原因无他，他早饭吃美了吃够了，小胃填不下太多。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不知等了多久，贵宾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顾闻宥依旧是一身商务干练的黑西装白衬衣，版型极好，完美地展现了这人优越的身材比例。
虽然陆昭野并不怎么承认这一点。
开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那条焊死在衣服上的藏青色领带呢，怎么换成酒红色的了。”
顾闻宥不理他，伸手松了松领口，坐下直入正题：“说吧，找我干什么？”
陆昭野闻言也直起身：“找你借律师帮我看个东西，我自己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找专业的过一下眼更放心。”
顾闻宥喝了口水，问他具体是什么，陆昭野便把手机里的文档给顾闻宥瞄了一眼。
“真要离婚？”
顾闻宥这会儿表情都有些严肃了。
关于陆昭野的事他还是知道一二的，因为遗传了姑姑的先天性腺体疾病，不得不通过高匹配信息素进行治疗。
准确来说，他的婚姻更像是一场手术。
而现在病还没见好，病人倒动了真格，要中止疗程，不免叫人担心。
陆昭野不懂此言何出，说：“谁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啊，我协议书都在拟了，你还觉得我在闹着玩呢。”
顾闻宥看着他，又问：“那这事你跟姑父说了吗？”
那自然是没说，不敢说的。
万一陆元宏气极了，一把年纪来个高血压，那陆昭野可有的受了。
顾闻宥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说：“你以为先瞒着再潜移默化告诉他，他就能不生气？”
陆昭野小声嘀咕：“那总比突然的惊吓好吧……”
顾闻宥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你以为姑父在意的是你们的婚姻关系能否存续么？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是你的病什么时候能痊愈。你的病如果一直不好，那他就一天都放不下心。”
陆昭野低着头，默然片刻，抬头问：“所以呢？如果这病一直不好，那傅景川就要一直跟我绑定么？难道就因为我生病了，就因为我爸爸曾经帮过他，他就要为此赔上一辈子么？他是知恩图报、施以援手，可我不想做挟恩图报的人，也不需要别人为了报恩和我捆绑在一起。我妈妈当初不也是不愿意将就所以才没有选择治病么，婚姻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就是束缚，是牢笼，是不自由！”
眼看陆昭野越说越激动，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又很倔强地憋回去。
顾闻宥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俩当初是怎么都答应结婚的，我想他当初既然答应了，就应该有做过可能会绑定一辈子的准备。不过既然你道德标准这么高，那行，我给你找个律师，但你也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在冲动。”
从贵宾室出来，顾闻宥把虞今叫去了办公室。
虞今一看他神情就猜到几分，问：“小孩又闹家庭矛盾了？”
顾闻宥捏了捏眉心，几分阴阳怪气道：“嗯，小孩这次来是把离婚协议书当寒假作业写了，准备找你批。”
虞今挺意外的，指了指自己：“我啊？我不敢批。”
顾闻宥看他根本不接招，也不绕弯子了，摊牌道：“他要找律师帮他看看写的行不行，你给他看看，顺便跟他聊一下，让他别冲动。”
说着，又叹了口气：“这小孩，他那病又不是闹着玩的，一天天离婚长离婚短，要真那么需要离婚，他那个alpha会不离？”
虞今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不过我咨询费挺贵的，你应该清楚。”
顾闻宥抬眼看他：“我给你结。”
虞今笑了笑，看向顾闻宥的眼睛闪着一丝狡黠的光，半晌悠悠开口：“我不缺钱。”
·
陆昭野看到虞今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他哥曾去警局接的、后来又出现在他哥别墅里的那个omega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他们俩是什么连体婴吗？怎么天天在一块？！
虞今看他一脸震惊，笑了笑，在对面坐下，说：“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律师么？”
陆昭野迷迷瞪瞪地点了下头，旋即又改成摇头。
虽然乍一看，面前的人不是很有律师的稳重样子，但按顾闻宥的性格，他应该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陆昭野当即就把手机里的文档给他看，然而虞今却将他的手机推了回来。
“不着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离婚么？你的alpha欺负你？”
“没有。”陆昭野摇摇头，把手机摁灭放回沙发上，“他没有欺负我。”
虞今笑了笑：“那是你欺负他？”
陆少爷猛然抬头，反驳：“怎么可能！”
“那你们好好的离婚干什么？”
陆昭野反问：“没有爱情的婚姻难道不应该结束么？”
虞今不答，只是问：“没有爱情你们怎么结的婚？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噢，你知道法律上有个罪名叫暴力干涉婚姻罪么？你们当初是被绑去民政局啦？谁干的？你哥？你告诉我我帮你制裁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少爷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急得直摆手：“没有人逼迫，我当初是自愿结的，现在也是自愿离的。”
虞今托着腮看他，又问：“那你的alpha呢？他也想离婚么？”
陆昭野愣住了。
傅景川……他应该……也愿意吧……
虞今看他不回答，便说：“所以是你单方面想离婚呀？”
陆昭野回过神来，忙说：“没有。不是。”
“他亲口告诉你了？”
“……没有。”
但是，但是他们又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离婚不是理所应当么。
陆昭野抬头直视虞今的笑眼，说：“虽然他没有说过想离婚，但他也没有说过不想离。”
虞今摇摇手指，悠悠道：“不对，不对，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缺大德才会提分手、离婚这种话吧，多煞风景啊。人家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提离这种字眼呢？”
陆昭野现在听见喜欢两个字就应激，声音都不由拔高了：“没有，他也没有承认过喜欢我！”
“哦——”
虞今忽然意味深长地长吟一声，笑逐颜开：“原来你在纠结这个呀。”
像是被一阵风吹开云翳，又像是被一颗石子砸出涟漪，陆昭野心口猛然一悸，莫名其妙地、忽生出几分被戳破的心虚。
而强烈的挽尊心理让人生出一层坚硬的壳，陆昭野几乎是立刻就反驳：“我才不在乎。”
他这个人，除了妈妈早早去世和自己带病降生两件憾事，人生的大部分时刻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得到的爱很多，拥有的远胜过所失去的，根本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所以傅景川对自己的情感是感谢还是喜欢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就算傅景川不喜欢他，他陆昭野也不会生出任何伤心遗憾的心绪。
更何况，他对傅景川本来就只有普通同学情。如果不是因为他爸爸，他早就把傅景川忘到九霄云外了。
虞今看着他，半晌笑道：“其实呢，这世界上有些人因为性格使然，天生就不会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比起空泛苍白的言辞，他们更倾向于用行动来表达。
你和你的alpha也相处那么久了，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到他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吗？如果他喜欢你呢？那你还离不离？”
陆昭野愣了一小会，想了想，说：“那如果我不喜欢他呢，我不可以要求离婚么？他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喜欢冷成大冰山的alpha。”
虞今这下是真的忍不住哈哈大笑了，眼泪都快要飙出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只傲娇且嘴硬的小猫。”
被猫塑也是陆少爷的雷区之一，上次炸毛还是罗索那厮口不择言，可这次陆少爷炸不起来了，面前的omega太不一样，好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他轻飘飘地给掀回来，以至于自己手足无措、心烦意乱。
这种感觉，甚至让人隐隐感到熟悉。
不过陆昭野没心思深究。
他抬头问虞今：“所以你是我哥派来劝我不要离婚的，根本就没想过帮我看离婚协议是吗？”
虞今笑笑：“顾闻宥是我老板，除了发工资的时候外，老板每时每刻是敌人，我当然跟你一个阵营啊。”
陆昭野依旧倔强，把手机重新亮出来：“那你现在就帮我看。”
“行、行、行。”
虞今连答三声，拖长调子把手机接了过来，滑动浏览后说：“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提醒你一点。”
“什么？”
“离婚冷静期。再认真想想吧，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