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陆昭野穿着实验服,戴着傅景川给他的护目镜和丁腈手套,安静地看着同样装束的傅景川游刃有余地捣鼓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化学材料。
很快,实验台上就摆开了好几个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只有一个低身宽口的圆形玻璃器皿装的是透明溶液。
傅景川招手叫他靠近:“站在这里先别动,我去关下灯。”
咔哒一声,光线瞬时收束,实验室暗下来,周围漆黑一片。
陆昭野忽然心生一股紧张,一动也不敢动。谁知道这些溶液都毒不毒啊,傅景川在搞什么名堂?这符合实验的安全规范要求么?
“关……关灯干什么?”
傅景川稳步走回来,拿起滴管从一瓶有颜色的玻璃器皿中吸取溶液,轻声说:“因为要看这个。”
陆昭野一直盯着呢,毕竟有颜色的几瓶溶液是为数不多的微弱光点。
傅景川话音刚落,滴管的溶液随即无声坠落进透明溶液中。
陆昭野目不转睛,只见那平平无奇的液体如鱼入水般滑进去,在透明溶液中凝成小水团,散发出绚烂的光彩。
紧接着,一滴、两滴、三滴,傅景川用新的滴管渐次滴进新的溶液,透明溶液器皿霎时从无色摇身一变为五光十色。
仿佛装满了各色水宝宝的小水瓶。
但这形容也不完全准确,因为溶液里小水团的颜色要比水宝宝亮得多,是发光的那种亮,看久了眼睛甚至会有种凝视灯泡过长时间的疲乏感。
但陆昭野还是满心欢喜地看了好久,素白护目镜后的瞳孔里映出无数缤纷色彩,那方小小的玻璃器皿好似一个宇宙,无数个炫目的水团大小不一,成为这漆黑世界中兀自旋转的小星球。
太梦幻,也太漂亮了。
陆昭野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傅景川,眼睛仍落在炫目的光点里。
“这是什么实验?”
傅景川侧头看他,光点映照下能略微瞧见陆昭野漂亮的眼睛。
真好看,比实验中的光点更好看,也更永恒。
“过氧草酸酯化学发光。”
“嗯?”陆昭野偏头瞥了一眼傅景川,“听不懂。有什么通俗点的称呼么?”
黑暗里,傅景川浅浅一笑,温声说:“就是小朋友玩的那种荧光棒,原理就是这个实验。”
“噢——”陆昭野长长地点头,“原来是这个呀。”
他小时候也玩过,小棒子细细的,拿到手里一撅一撅就亮了,有各种各样的颜色,能亮一整晚呢。
陆昭野眼睛一亮,闪过一弧细光,笑说:“我也给你做一个实验,你去把灯开开。”
傅景川依言照做,实验室一瞬就又亮了。
只见陆昭野盯着一排贴了标签的材料找了找,简单一捣鼓后又叫傅景川关灯。
实验室再次暗下来的那一刻,陆昭野哼哼一笑,十分自信道:“傅景川,请你看极光!”
下一秒,实验台上骤然窜起一小簇火苗,燃着蓝绿带黄的焰,在幽暗的环境下仿佛被风吹动的柔软丝绸般飘然游弋。
真是像极了极地天空之上的美丽天象。
是高中学的焰色反应,一个呈现物理变化的化学实验。
傅景川看着那跃动的焰火,又将目光投向陆昭野的方向,笑着说:“嗯,很漂亮。”
·
残局收拾妥当后,两人便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见证过化学魅力的陆昭野也仅仅只是见证了化学魅力,拍拍两手,对化学系教授傅景川大放厥词道:“实验有意思,但化学理论还是无聊。”
倘若此刻有位化学届泰斗在,听了陆昭野这话,估计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但这不重要,因为当泰斗紧接着听见化学教授的回答,可能会一气之下昏厥过去。
“嗯,无聊就不学了。”
瞧瞧,这是人民教师该说的话么?!
在实验室看了好一个热闹的陆昭野心情极好,鬼点子在脑内生成中,闻言狡黠一笑。
“那不学习的话,傅老师给我挂科怎么办?听说他特别严格,聿大又好像不给补考只能交钱重修了,我一个穷学生……”
只听傅景川轻咳一声,而后眼不红心不跳、物我两忘般道:“也可以不严格。”
陆昭野两眼放光,双手不自觉就从后搭到了傅景川身上,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趴到对方背上,远远看去,大概会像是傅景川背了只树袋熊一样。
“那就是说你会捞我啦?”
傅景川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