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笑容明媚，抬眼时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手机摄像头。

笑容收束，陆昭野不自然地收回搭在傅景川肩上的双手。

与此同时，因为陆昭野撤回手的动作，傅景川也注意到了不寻常，抬眼望去，只见走廊拐角正猫着一个学生，举着手机，好像在悄摸拍他们。

察觉自己被发现的学生连忙熄灭手机，踹进兜里佯装无事般自然转身，从容地走进拐道，而后在傅景川和陆昭野视线所不及之处秒变颜色，撒开双腿就溜跑了。

陆昭野有点尴尬，僵硬地笑了两下，本来是想说“那个学生不会偷拍我们吧要是po去校园论坛怎么办如果真偷拍了你能找到她让她删了照片吗”，但话到嘴边却成了：“教学楼好闷，我出去透口气，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嗯，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一串话下来，傅景川都没来得及插上一句，陆昭野的人就已经溜去楼梯口了。

他微微垂眸，又凝望了一眼已无人影的廊道，而后转身回了办公楼。

·

溜之大吉的陆昭野一口气跑去了聿大的天鹅湖，周遭草木茂盛，人影寂寥，十分怡然。

和上次来这里没差，陆昭野这次依旧连一根天鹅羽毛都没看见。总不能被谁抓了炖了吧？这不记大过受处分真对不起校长的爱鹅之心。

陆昭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拍了拍湖沿的大理石台面坐下。

正缓着心神呢，身边忽然游来了一尾红黑相间的鲤鱼，唇腮一张一合，安静地在池壁处吐泡泡。

陆昭野心中一喜，笑着对鱼道：“干嘛？来找食啊？我这次可没带面包。”

鱼不说话，也不会说话，就还是安静地吐着泡泡，赖在陆昭野跟前的水域不走。

嘿。

陆昭野奇怪，这鱼怎么这么黏人啊？都说没吃的了还赖着不走，什么意思？赖在这还能倒逼自己去买个面包么？他不把它捞了煮了就算好了，而且他来时也不是没去餐厅过，面包都卖完了。

临期末，图书馆、宿舍顶楼、教学楼空教室……处处都充满了学习的气息，就连餐厅也是一大堆临阵磨枪的，一堆人守在这跟蝗虫过境差不多，哪还能剩下什么。

“真没东西喂你，我不骗鱼，快走吧，啊。”

小鱼咕噜咕噜冒着泡，还是不走。

陆昭野没招，叹了口气，冲鱼说：“难不成你是单纯喜欢我啊，我就喂了你一次食物而已你就喜欢我啦？你这小鱼怎么这么单纯好骗呐？而且你们都长得差不多，我上次喂的鱼里有没有你我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陆昭野倒是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真是的，我跟一条鱼说个什么劲啊，鱼又听不懂人话。”

只是话虽如此，陆昭野放空思绪半晌，再低头看那条鱼还没走，又憋不住话头了。

“干嘛啊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真是喜欢我吧？我先说好啊，喂鱼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转眼就忘了，那可不代表我对你们有什么……感情……”

咔哒。

脑海中忽然有什么关窍被打通，陆昭野心神俱震，从头皮到双臂都在发麻。

他忽而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好像呼吸都停止了，等氧气重新进入肺部时，脑子里也传来一道声音。

如果，小鱼会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是因为对方喂了饵料给自己，那喂饵的人呢？他又是因为什么想要去喂饵呢？

是因为喜欢小鱼啊。

因为喜欢，所以情不自禁被吸引，因为被吸引，所以不由自主地渴望靠近。

感情是多么细腻入微的一样东西，它潜移默化又防不胜防，明明早就入土扎根却还无知无觉，非要等到冒出芽尖，窜出巨木，或是一道惊雷闪电劈开晦暗混沌，白光乍现，在一片汹涌盎然的绿意中，才会讶异恍然，原来如此。

陆昭野开始叩问自己。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触碰傅景川的手呢？

为什么会因为被偷拍而不好意思呢？

为什么那天在酒吧犹豫而没有直接接过蔺如松的药丸呢？

为什么让自己酩酊大醉呢？

为什么会在喝醉后和傅景川接吻呢？

为什么在对方易感期的时候会情愿被折腾几天几夜呢？

为什么醒来时会因找不到人而委屈流泪呢？

……

又为什么，明明他非常不喜欢源于疾病和高匹配信息素疗程的结合，却还是在他爸爸说傅景川同意结婚后，就果断地答应下来了呢？

因为……他是喜欢傅景川的。

他喜欢傅景川。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