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心里全是迫切,有多迫切呢,知道姐姐可能要辗转到下午才能到,他上午就早早去她下车的地方等了。
太久没见了,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生怕跟姐姐错过,就这么把时间一分一秒地干熬过去。
从小就生长在山脚下,冬天的寒冷他觉得他早已经适应,但手上长出的冻疮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体其实是依旧无法适应的,人总是会麻痹自己的神经,确保自己的快乐。
就像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家人,与其说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不如说,他跟程蔓一起,心照不宣地麻痹了自己。
没能跟程蔓一起相依偎的冬天,仿佛更冷了,但等在这里的时间,风虽然把他吹透了,人却是热的,鼻尖通红,血液也是沸腾着的。
看到车远远开来的那一秒,程屿笃定的站了起来,过往的车那么多,程屿就是有强烈的心电感应,觉得程蔓一定在车上。
果不其然,车缓缓停下,背着包的程蔓走了下来,程屿的一句“姐”脱口而出,脸上也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不是好相处的人,他跟姐姐在学校里都有点特立独行,姐姐走了之后,他便更沉默了,好像带走了他一部分的灵魂。
现在,程蔓带着他寄存在她身上的牵挂回来了,他便开始雀跃了。
程蔓人刚站定就关切的看着程屿:
“什么时候等在这儿的?又不确定我什么时候能到,多冷啊。”
程屿摇摇头,没工夫说不冷,利落的脱下程蔓肩上背着的包,妥帖地背在自己肩膀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手套给程蔓戴上,嘴里还说着:
“怕你回来适应不了咱们这儿的冷。”
程蔓的手心暖呼呼的,她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出去上了半年学,回来怎么可能受不了?只是,她看了眼这双手套,怪好看的。
程屿看姐姐眼神一直落在手套上,低声解释:
“我没乱花钱,这是帮同学补课,他问能回馈给我什么,我就要了双手套等着你回来给你戴。”
程蔓这才注意到,程屿的手通红,又生冻疮了,她以前,手也这样,天气暖和起来,姐弟俩的手总是同时痒,一个人去挠,另一个人也忍不住要跟上。
可现在,她的手好好的,却被厚实的手套包裹,真正长了冻疮的手,暴露在寒风里,真傻,程屿可真傻,程蔓在心里默默想。
程屿不想让姐姐在路边承受太多的冷风,想赶紧带她回福利院,便转身着急要走,却听到姐姐低低喊了他一声:
“程屿,等一下。”
程屿停下脚步,回过身,程蔓就仰头看着他的脸,程屿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不妥,又嘟囔了句:
“行,下次帮助同学不收回报,只这一次,行不行?”
程蔓依旧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赏,甚至用手丈量他的高度:
“又长高了吗?你现在长得好高。”
程蔓觉得程屿已经长得跟齐景砚差不多高了,程屿平日里可没齐景砚吃得好,要是营养更充足,食物更丰富,程屿可能会长得比齐景砚还要高。
是有种由衷的自豪感会应运而生的,弟弟被她竭尽所能的照顾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程屿看姐姐开心,便也跟着笑,两人终于开始迈腿往福利院走,像从来没分开过。
福利院其实对程蔓和程屿并不差,但基础设施和生活条件就在那里摆着,所以过得也不能称得上好。
程蔓回来过年,大家倒是都很热情地欢迎,毕竟,从福利院里走出去的孩子越有出息,以后就越有提供回馈的可能。
程蔓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了些东西,但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吃的,她觉得真的能解决大家问题的是钱,所以她把齐景砚给她的,不花齐景砚还要生气的钱,全都带回来了,她有自由支配的权利,打算等走之前,交给院长,就说是齐景砚捐赠的。
福利院的孩子们得到些平时很难吃到的零食,便很开心了,但还都好奇,程蔓会给程屿带回来什么。
当看到程蔓把一本本的试卷从背包里掏出来给程屿,大家就都失望地一哄而散了。
他们不懂,这对程屿来说就是他最需要的最好的,这就像是,通往去找程蔓的大门的钥匙,他目前阶段,最大的目标,就是考出好成绩,不跟姐姐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