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落地，舱门还没开，但已经能从舷窗玻璃的温度感受到外面的寒风。

卞屿霖迫不及待回头看。到值机柜台才给七七办了升舱，公务舱已经没有挨着的座位。他坐在第一排，七七在最后一排。

浦东机场的登机口很远。他帮她拿行李，她给他买咖啡。浦东机场也很大，他们有足够的空间躲开人群，慢慢溜达，聊聊沈阳好吃的、好玩儿的，就像结伴出行的两个普通朋友。这样的相处，对他来说，每分钟都像是偷来的一样。

不对，肯定还是比普通朋友更默契些。他想到。

有点像……

算了还是别想了。

只能万幸行程没被人发现。

七七那边没动静，他扭着身子，半站起来，口罩都没顾上戴。果然，她轻轻皱着眉头，紧紧闭着眼睛，黑浓的睫毛颤抖，还在睡。

其实来机场的路上，小丫头状态就有点不太对劲，明明蔫蔫的，却强撑表现兴奋。还没起飞她就窝在后排睡着了。卞屿霖喊空姐给她盖上了毯子，到现在居然都没醒。

毫不犹豫，他迅速起身，左躲右闪逆着人流往后走：“七七，七七，醒醒，到了。”

她的脸颊有种异样的红。

“嗯……”小丫头只是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糟糕。他摸了一把她额头，微热。

他自己是轻装出门，因为是回家，妹妹小爱说好了会带厚衣服来接，。他从苏州抓着手机充电器身份证就上车了。见她衣服穿得也不够多，卞屿霖想了一秒，跟空姐要了两个毯子，小心翼翼把她裹好。

737狭小的公务舱没有什么操作空间，于是每裹一圈，他就会轻轻、若即若离地抱一下她。可他不敢错神，大气也不敢喘，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还能站起来吗？自己走行吗？”他轻声问，拍了拍她后背。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是不可能抱着她出去的，这不科学。竖着抱她太高，横着抱她太长。况且，霸总公主抱既降智又惹眼，行动更不方便。

飞了两个多小时，再高明的瞒天过海，也会有人发现了。

“嗯。”七七仍没睁眼，但是点了点头。

“来，我扶着你。”卞屿霖轻声说，然后单手穿过她的腰，把她搂了起来。

他另外一只手压低了帽檐，捏了捏口罩，接过空姐递来的七七的行李箱，往机舱外走去。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他拢住她的那一侧，是唯一的热源。他觉得自己也在发烫。

飞机停在了远机位，这让他更惴惴不安，心脏难受控制地狂跳。他搂着她并肩走着，两人外形引起许多人侧目，但还好，不像是真的被认出来了。

他不敢搂得太紧，大手卡住她肋骨下缘，隔着两层围了n圈的飞机毯子，生怕有趁人之危的嫌疑。看不出来，她的腰……很薄，也很有力，手掌下能感受到隐隐的肌肉。如果他再用力一些，别人就能看出她玲珑的腰肢和沙漏般的线条。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手，迅速换到她上臂的位置搂住。到达厅肯定已经有粉丝蹲守了。还好以她的身高和着装，戴上口罩和帽子，大概率会被当成一个男孩。

新鲜空气和低温让七七清醒了一些，感受到他动作的变化，她自己拢紧了毯子，但还是由他柔柔圈着，跟上他轻缓的步速：“唉呀妈呀，不愧是sen阳，还是真冷啊。”

看到她跟喝醉了一样晕头转向的，还学着自己的东北口音开玩笑，卞屿霖低头笑了笑：“还贫？发烧了还不老实。”

“没四儿，睡两天就好了。”她还学着他的语气，有些气喘。

她猜自己是心火亢盛，邪祟入侵。华亭宣传经理这个岗位，工作量比自己在天师府打杂大很多，自己修行退守，早晚课都难以坚持，加上最近心情诸多沉浮，就直接反应在身体上。

这个劫果然不好渡。

两人默默慢走，见到达出口就在眼前，卞屿霖更放慢了脚步，垂眸仔细看了看她，咬牙又搂紧了一些：“一会儿……出去……我松开你。我往右边走，你自己拿着行李……往左边走。小爱会在那接应你。你们先上车。”

他声音很低很低，就在她发顶上。忧虑，担心，又不情愿。

七七点了点头：“我其实很少生病。”

莫名奇妙来了这么一句。

她想起在长沙高烧的卞屿霖，和昨晚受胃疼折磨的小红，自己居然也未能免俗。这个发烧的时间太有戏剧性了。这种娇弱需要照顾的样子，也让她有点难堪。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咋滴，还逞能？都是人，哪儿有不生病的啊。”

外面人头攒动，像一个个小像素点，卞屿霖拢着她靠了边，躲开那些视线。

“别想了，天塌下来有我呢。”卞屿霖以为她是担心再次暴露，“这可是我主场。”

“乖。”

迷迷糊糊中，七七感到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拂过自己发顶，然后一顶棒球帽扣了上来，戴着他洗发水的香气。

那只滚烫的大手在她上臂蜷缩了一下又松开：“松手了昂，自己可站稳了，出去小爱就能扶着你。”

窄窄一道毛玻璃隔断，外面越来越喧闹。

“啧，人还不少。你小心点啊。出门往左，记得啊。”

这个清朗温柔的声音越来越远，向右一转身，消失在人潮里。

……

身边紧靠的温度撤走那一瞬间，七七突然觉得浑浑噩噩，百爪挠心。刚才还能跟他笑着打岔，身体虽然难受，但是精神是兴奋的。但是听完他最后说的话，心一下子掉进冰窖。

不对劲，特别不对劲，特别特别不对劲！

她站在原地吐纳了一会儿。不过就是个低烧，还整出黛玉葬花的氛围感了。真是服了。拢拢毯子，撑住行李箱的拉杆，她低下头，慢慢往外走。

往左。往左。往左。

桃仙机场到达大厅很小，但是狭长。一条长长的金属栏杆，给国内到达出来的人“向右转，还是向左转”的两种选择。明明去停车场的门就在眼前，还必须得这样绕一下，所谓“分流”。

很多机场都有这样枯燥的反人类设计，七七曾经跟六哥吐槽过。但没想到今日此时，自己成了左右分流的“受益者”。

背后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她回头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几十个手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一个高个子。

他没戴帽子，孑然一身，昂首挺胸。

能行吗？连小兵都没在，他能脱身吗？

算了，他说了，这是人家主场。相信他。

“Hi！”

面前跳出来个小姑娘，趁她走神，吓她一跳。

“我是卞爱陈！”

她记得这张脸，在武汉的时候短暂视频打过招呼，一闪而过那种。但是线下面对面看，还是不太一样。

比她想象得……矮了好多。哈哈哈。

小姑娘五官与卞屿霖一样精致，但是个线条平整的小圆脸，像个娃娃。脸庞上的眼睛格外抓人，扑闪扑闪。

“帅姐姐！”她扑上来搂住她，“走吧，甭看了。我哥他紫腚没问题。”

七七就这样又被搂住了，但奇怪的是，那种踏踏实实、热热烘烘被环绕着，既安心又兴奋的感觉，再也没有回来。

“你坐最后面。躺下昂，盖好了。紧张刺激的时刻要开始了！”

她声音和卞屿霖一点也不一样，中气十足且高昂，口音也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