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照她说的做,进去七座奥迪Q7的后排,躺下后更是发抖得厉害,也看不见窗外。小爱启动车子,拐了无数个弯,这样绕弯子走了很久,突然一脚油门停下。
车后门被拉开,卞屿霖带着一身冷气钻进来。她闻见他的气味了。
七七立刻安心。但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埋头,蜷缩起身子。
不是因为难受。
只是她本能觉得,如果这时候睁开眼睛看他,就会泄露出去什么了。
“你坐后面干哈啊!显得我跟你全职司机赛的。”小爱不满的小声音和他关上车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咋地了?当我司机委屈你了?我可没少给你当司机。”温柔低沉的声音从头上响起,“这不她不好受嘛,我坐中间这排照顾着点。”
“拢共就20分钟到家了,照顾啥啊你。快拉倒吧。”小爱一点儿也不给哥哥留情面。
“我羽绒服呢?不是说让你给她穿上吗?”
“太大了懒得拿,在这儿了。你衣服比我还高。人家这不裹得挺好的么,跟粽子似的。”小爱一边开车,一边指了指副驾驶。
“拿件衣服你都懒,干啥行。”
七七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自己被一件大衣服小心翼翼地盖住,掖得严严实实。衣服上并没有他的气味,只是一股清新的洗衣液香味。虽然仍然不敢睁眼,她嘴角翘了翘,微笑感谢。
她打算这样“装死”到酒店。等退烧了,再打个坐,解决现在乱七八糟的心境。
“你咋脱身的,今天比往常都快呢。”小爱回头问。
卞屿霖笑了笑:“老样子呗,打招呼收信收礼物,人聚集的多了安保就来了呗。带我回员工通道直梯上出发层,从安检里再跑出来……
……我跟你说,楼上还是那个大姨,可逗了。说‘哎呀妈呀,怎么又是你,你下次可憋老回来了,整的我心惊肉跳的’。”
他口音彻底沦陷,连大姨都学得惟妙惟肖,小爱在驾驶座上笑得嘎嘎嘎嘎嘎嘎。
七七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几声。闭着眼笑。
他……如果不当明星,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可不,我看你纯属给桃仙机场找四儿。自己一个人空手回来,成心不戴帽子。我骨计你那边一买票登机,这边老粉儿就发现了。那么老些人。”小爱嗓门大了起来。
她听见卞屿霖笑了笑,没说话。因为笑声是对着自己的方向。
“哥,奔哪儿开啊?”小爱问。
卞屿霖仍然没说话。
一个熟悉的手掌落在她脑门,再试了试温度。
“好像更热了。”他皱了皱眉,白皙的手指微微勾起,小心地摘下她口罩和帽子,“别戴了,憋气。”
然后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轻轻拂着她的短发。
“难受不?”
声音沉得像悄然落水的小石子,又轻得像飘然的一缕烟。
她更闭紧眼睛摇摇头,把山根和眼尾都挤出了纹路。
“那个……你酒店我去不了,要是我……扶你进去指定被拍。但是你自己……我不放心。”卞屿霖变得吞吞吐吐。
他的手还那样一下、一下、一下顺着她头发,像是在给小狗顺毛。
“还是得有人看着,不然晚上高烧起来,可麻烦。”
大手停在她后脑勺,轻轻拢住。
七七屏住了呼吸。
“去我家吧。”
“在我那好好休息两天,嗯?”
听闻,七七猛然睁开双眼。视线径直落入他双眸深潭般的温柔中。
那个温柔中本来没有一丝冒犯,像是在看生病的家人,温度通过眼神脉脉传来。但就在对上她的双眼后,他的眼色突然深沉,好像比以往更黑更亮。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去!”她结巴了。
就不应该睁眼。她一直试图藏着的情绪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给我放酒店,我能自己回房间!”她视死如归,再次闭上眼睛之前,看到他在笑了。开花一样。
卞屿霖的心跳得通通作响。她刚才虽然拒绝得斩钉截铁,但眼神里并没有震惊和抗拒,只有依赖和眷恋。
“行行行,不不不不去。”卞屿霖声音有点发紧。
七七蜷缩着装死。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能面对任何难度超出1+1=2的问题。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立刻、马上回酒店,不要再有任何机会、借口,接近眼前这位哥系青年!
她太了解自己了,一生病就撒娇,吭吭唧唧的。卞屿霖太好了,太温柔了,好到自己快没边界了。这对吗?这不对!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她在心里快速默诵。
车辆突然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卞屿霖向后伸手,按住她。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静者动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卞屿霖的手没有离开,在她上臂,轻轻地拍、拍、拍。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更悠长,更轻柔地拍……拍……拍………
“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拍……拍…………拍……………………
“空无所空……”
拍…………拍………………
“空无所空……”
“所空……”
拍……
“空…………”
拍…
“呼……”
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