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倒反天罡

2801号房是丽都索菲特唯一的总统套，现在是卞屿霖的房间加化妆间。

明明是按照他的要求如数安排，现在人来了，男明星脸色却很难看，让整个房间被低气压笼罩。

“卞老师，我觉得您非常适合华丽的造型，珠宝、蕾丝这些元素都很配您。”造型师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看着卞屿霖一身优衣库素色运动服，轻轻皱眉，“我建议您少穿休闲运动，或者潮牌，更凸显成熟度。”

卞屿霖手揣着兜里像是在摩挲什么，眼皮也没抬：“您看着整吧，反正岁数到这儿了，也装不了嫩了。”

造型师干笑了几声，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夸正主，从眉毛眼睛到面部折叠度，从头发手指到头身比，语气十分真诚，但也没能让男明星情绪更高涨一些，看上去反而更糟糕了。

“屿霖哥……”mona站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特地换了个称谓。

卞屿霖慢慢抬眼皮，从镜子反光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mona像是受到了鼓励，继续说：“……跟您沟通一下庆功宴的事情，我在文安路包了个辽菜餐厅，是个独院的别墅，从活动场地过去就5分钟，然后还有鸡尾酒会、背板、我还设计了几个环节，您看看……”

“庆功宴就是我请大家吃个饭，不用那么复杂吧。”卞屿霖打断，语速有点快，“粉丝见面会比较重要，就是时间太短了。活动流程能不能再有些不同的设计？粉丝伴手礼准备了什么？”

mona有点摸不着头脑：“伴手礼商场准备了，商场里几个品牌都赞助了。”

随后她念了一串卞屿霖不甚清楚的三线品牌。

“这不就是商场福袋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要不要做些有特殊的有意义的东西，我可以出钱。”

卞屿霖突然回想起七七为重庆路演准备的小卡，他足足签了一下午。

这些问题显然出乎mona意料，她看着镜子里的卞屿霖，说不上来哪里有了些变化——表情麻木，拒人千里之外，气势锋利，像是有什么在透过那副漂亮的躯壳慢慢渗出来，但绝对不是她一个八年老粉所熟悉的。

他存在感太强了，让她一时间看呆。

意识到mona长久的注视，卞屿霖眼神慌乱了一瞬，语气重回淡然，带着商量和试探：“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所谓粉丝见面会不过就是个商业站台……但……我不希望……太商业。”

“你觉得呢？”

那个温润老实的笨蛋帅哥又回来了，声音苏到mona瞬间气血上涌。

“没关系……我……都行。就听你的，按照你说的做。”刚才他让那个六哥惹得心烦意乱，装都忘了装，“没事儿，当我什么都没说。”

最后，卞屿霖低下头，从兜里掏出那个盘得温润的小葫芦，细细看着。

“你说得对，屿霖。我这就想想方案。伴手礼是吧？”mona的回答真诚但又心虚。绝大多数卞屿霖这样的艺人，没有经纪人的引导和管理，就什么也干不成。但刚才的质问又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只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我现在是他的执行经纪人，很快会成为真正的经纪人。他需要我。想到这点，她内心就充盈起来。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默。卞屿霖低头盘着小葫芦。

没多久，发型师剪完头发：“卞老师，抬下头。”

“唔。”

他像是刚回神，猛然一抬头，一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

出道这些年，卞屿霖从来没有被认真地全面打理过。就拿发型来说，除了进组配合角色需要，他平时就是不长不短十分潦草。出席活动就拿发蜡抓一抓，算是独具一格的邋遢。

……不那么好看的状态，让他觉得很安全。

发型师之前跟着包延霆，挺厉害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卞屿霖这颗脑袋给整明白了。后面的累赘剃上去很多，层层精密修剪，露出一节青茬，后脑到脖子的线条一下子突出。两鬓的碎发也剪短许多，漂亮的耳廓在巴掌大折叠度极高的脸庞边，显得五官更协调。一直遮挡眼神的刘海也听话地分开，露出眉眼，从侧面看是漂亮的弧度。

“好帅。”明明是自己的作品，发型师都忍不住低呼。

“真的！”众人呼应，也像是完全没想到。

卞屿霖本人当然吓了一跳。但也不好说啥，是他自己说让人家看着整的。于是，他凑近镜子，忍不住扒拉扒拉这儿弄弄那，看着难受极了。

“这……这也有点太短了吧。”

他突然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怎么像被褪了毛。”

“忒冷了啊。”

所有人被他笨拙的样子和口音逗得哈哈大笑。卞屿霖突然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笑了一下，开始低头捣鼓手机。mona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他打开了短信界面，正盯着一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发呆。

这号码有点眼熟，但是mona想不起来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迅速收起手机，重重咳嗽两声，皱眉，“继续吧。”

mona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居然没有抑制住好奇心去窥屏了。这应该是她心里的八年老粉的在作祟，实在是不够专业，不符合职场身份。尤其是，一个刚上班的执行经纪人的职场身份。要知道，和明星的工作关系中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她慌乱看着卞屿霖漠然眼神里深藏的嫌隙，心里全是懊恼和烦躁。

“屿霖哥，那那那那那那那，定妆的过程要不要记录一下？”

鬼使神差，她说出七七的提议。

“我就是觉得，粉丝应该会希望看到自己心爱的人也认真准备和她们的见面，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活动，更是双向奔赴。”

因为紧张，她本能地添油加醋，滔滔不绝。但是肉眼可见卞屿霖的眼神突然松动，温和起来。

“主要是，您现在这个华丽变身的过程太帅了，真应该记录一下before和after。”mona继续说。

“好啊。”

没等她说完，卞屿霖立马答应。

奇怪，他明明仰着头上底妆，眼睛紧闭嘴巴紧抿着，但是mona好像看到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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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睡得正香，电话响了。

“喂……” 七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声音又懵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