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屿霖本来心情就不好。
早上跟amy和王钧开的会,看似一小时的闲聊,实则暗潮汹涌。
艺人经纪是华亭的发家命脉,一直以来都是亭姐的地盘。王钧这个亲弟弟,在美国学的管理和投资,只负责保驾护航。近几年,亭姐频繁出国,一走就是几个月,不知不觉,王钧在公司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大概从amy加入的时候,天平就开始倾斜。宣发组看似低调随和,但流量为重的当下,实则有和经纪人组平起平坐的趋势。于是难免有些老经纪人不服不忿,俩团队在具体的工作上擦枪走火。比如丁学义这种。
卞屿霖在公司足够久,这些也早就看出来,他只是在装不懂。好在自己的位置到不了权力斗争的风口浪尖,只要他能在及格线上保持,就没问题。
直到今年。
直到最近。
刚才开会,全是amy和王钧在说话。amy这人他还是信任的。但王钧他看不透,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表面上跟谁都嘻嘻哈哈,但桩桩事情都能以退为进。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都太巧了。从丁学义春节后向王钧申请随行宣传开始,每一件事看似是丁学义在推动,但结果是这位大经纪人□□出局。而他卞屿霖,居然掺和进去了,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临门一脚”。
现在,看似自己的遭遇“变好”了,有点拨乱反正的趋势,但这个岗位安排太露骨——从王钧的HR团队里转岗出一个专门跟着他的执行经纪人。
入行9年,出道8年,亭姐对他有恩。虽然她雷霆手腕,杀伐果决,但一直轮不到自己头上。只要他能给公司赚到预期中的钱,就总能有些灯下黑的自由。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能一个专属经纪人,应该现在会是完全不同的境地吧?
幸亏没有。他也不想欢迎。
才来了一天,mona就列出一系列要张罗的事情,从定位、发展策略,新剧本到新商务,新人设到宣发策略……壮志酬筹。但这种慷慨激昂蓄势待发让他有点别扭,尤其是想到之前小红转发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小丫头别别扭扭的状态。
于是,会上他一如既往装不懂、装迟钝,直接表示“不关心,随便,你们定”,然后提出了要休息一个月,去趟美国。王钧笑哈哈地答应了,只是不痛不痒地嘱咐mona几句,让她把会议纪要发给亭姐。
他一直忍不住摩挲起那个小葫芦。这成为他几乎不离手的物件了。
会议大概9点多就结束了,他收到mona的好友请求,既没同意,也没拒绝,转而打开了跟“逍遥”的聊天界面。
自己N条热情的邀约挂在那里,她却什么都没回。小兵找她,她也不应。
“屿你同行”群里她最后一句发言:不好意思mona、amy姐。我今天有点私事,请假一天。
mona的好友申请一而再、再而三的发过来,他烦躁地点击通过。
“卞老师,之前每次活动造型团队都临时找,这样的确不应该。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专门的造型团队,之后轻易也不会换了。您今天有没有时间,和造型团队的老师们交流一下?最好能试个装,商场这边也有一些品牌露出的要求。……”
她洋洋洒洒发了好多,可真能说。卞屿霖一边摩挲着小葫芦,一边皱起眉头。
他打字:没必要吧,随便弄弄就行。
“还是很有必要的卞老师,您看,不管在哪儿,对您比较方便就行。”
他灵机一动。
“好。”
---
这么牛逼的场景。
红果短剧都不敢这么写得这么狗血。
七七罗生去22层,mona卞屿霖要去28。电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奋力又迟缓,负重前行。
“不介绍一下吗?七宝?”罗生的北京腔又软又长。
介绍个屁。
七七大气不喘。瞬间明白罗生吃早饭前为什么要玩儿硬币了。
卞屿霖一言不发,平视着电梯里掌心大的液晶屏幕。
“这位是七七的哥哥。”mona试图帮所有人缓解尴尬。
“啊对,我是她六哥。你们好呀~”罗生朝宛若雕塑的卞屿霖和红着脸的mona挥了挥手。
“您就是卞屿霖吧!久仰,哇,本人果然更帅!”罗生靠着电梯另一侧,声音带笑,识趣地没伸出手——因为他两只手都放在七七肩膀上。
七七眼观鼻,鼻孔观脚尖,继续挑战自己肺活量的极限。
卞屿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明显。
“谢谢您照顾我们家小七啊。”六哥把重音放在“我们家”三个字上。
卞屿霖往后扭头,如电影里的慢动作,帽檐和口罩中露出是高挺的山根,浓眉压眼:“应该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卞老师的“活人微死”限定款语音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