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像被声控开机，胆战心惊地抬头。

她想看他一眼。就快快地，哪怕就一眼，哪怕就是他的背影。但没想到，正好迎上了他要移走的目光。

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厚冰裂开的河面，深处有她看不懂的暗潮。对上她试探的眼神，他慢慢垂下眼睑，又密又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瞳，眼尾上挑着，有一种近乎淡漠的疏离。

她的心突然揪起来，嘴角瘪了下去。

正当失落在她小脸蛋上已经实质化的时候，卞屿霖的吐字含糊道：“我来试妆，下午都在。”

她重新抬头，试图抓住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和故意遮掩的眼神，但他的头早早转回去了。

七七眼神落在他的肩膀。他头发又长长了，几缕从棒球帽后面调皮地翘出来。自从进入这个行业，七七学了很多时髦的“圈内汉语”，此时她想到一个词：头肩比。他的头肩比……真好看。

mona一直在扫视二人，开口道：“对。本来造型团队也不能每次换新的。卞老师说在这个酒店试装，我觉得也挺好的。明天庆功宴和粉丝见面会都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敲定，正好可以一并讨论一下。但是路演那边没什么事儿了对吧？”

“对。”七七声音有点虚。的确只有路演是正儿八经分配给她负责的，但mona的话，总给她一种大家都很忙自己在摸鱼的感觉。

卞屿霖的方向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请假了就好好歇着。”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达22层。七七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本来期待快点结束这场尴尬，为什么听到这声脆响，心里第一反应是空落落的。

“卞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下回有机会再见啊！我替小妹感谢您的照顾！”罗生把像孵蛋企鹅一样傻站着的七七推出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关上，他就忍不住当面蛐蛐：“哇，比我还高半头。这得有一米九了吧？演员还真是不一样，这身量，这颜值，我都有点自叹不如了。”

七七紧张地回头，看着电梯的数字键重新开始跳动才放下心来。

“可惜啊，捂得那么严实，脸被挡住一大半啊，啥也看不出来。但眼神倒是还算干净。”罗生努力回想短暂的“兵戎相接”。嗯，小妹眼光还行，那双乌黑锃亮的眼，一看就聪明过人。但……这人藏得很深啊，喜怒不形于色。他家小七能玩儿得过这位卞老师吗？

他的大客户里，娱乐圈及沾边的可不少。有些个男明星谈恋爱换女友像换衣服一样，但完全没人知道，居然可以常在河边走却不湿鞋。他才特别想会一会这位卞屿霖本尊。

“小七啊……”他刚要开口嘱咐。

“……你起卦就是为了这？”七七的声音闷闷的。

罗生眼神躲闪：“什么起卦，起什么卦，谁起卦了。”

七七气坏了，挣脱开他往房间走。罗生精通奇门，起个卦精准断方位时辰轻而易举，怪不得说着说着正事儿他要吃早餐，然后吃得磨磨唧唧的。

“诶诶诶诶，别生气啊七宝。我总得见下他本人吧！”罗生赶忙追上去哄，“就想替你掌掌眼，除此之外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而且你看……我刚才也没乱说话嘛。你六哥心里有数。不会让他发现你是干啥的。别生气别生气，怎么说急就急了呢。”罗生求饶。

“你太过分了！我……我要去告诉师父！”七七咬牙憋了半天，气得声音有点发颤。但她知道她气的不是罗生，是自己。

刚才的自己，跟个鹌鹑似的，真丢人。

罗生弯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反而哈哈哈大笑：“哎呀怎么这么可爱。” 随即还捏了捏她的脸，“我这不是不放心嘛。是六哥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七七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刷开房门，等他进去。

罗生温柔一笑：“诶，你别说。见到了这个卞屿霖吧，突然有实感了，我家小七是有心上人的大姑娘了，再跟你呆一个屋睡午觉，多不合适。”

“我今儿就离开沈阳吧，也没我啥事儿了。”他想了想。

七七突然脸红，表情也变了。

他帮小姑娘顺顺毛：“你踏踏实实先睡一觉，我去旁边商场转转。”

……

关上门，房间一下子又静了下来，静得吓人。是她此刻最不需要的留白，大片大片的。

七七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回忆电梯间修罗场。

怎么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呢？

其实变的只有自己。明明昨晚还能和他拉着手有说有笑，以为是什么“天下第一好”，这才12个小时，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然后现在一切都变味儿了。

刚才太紧张了，要是再多看他两眼就好了。

卞家老宅、洗浴中心、电影院、微信、短信、工作群……这些卞屿霖，与mona嘴里那个巨星，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场景、哪个是梦境。

还能再回去那种轻松的状态吗？

心魔啊……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第一课是认识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