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屿霖“蜕变”的过程有些缓慢，描眉画眼，饰品搭配，量体裁衣，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男明星情绪明显变好，黑眸柔软，嘴角时常带笑，时不时看看大家，眼神放电。造型团队备受鼓舞，工作更卖力起来。

半截来的女宣发却安静如鸡，不停更换着设备记录着，身体僵硬，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把拍摄成果给经纪人看。

经纪人沉默不语，嘴唇绷成一条线。

“李逍遥。”化妆师在修眉毛，卞屿霖乖乖闭着眼睛，声音干哑。

七七吓一跳：“啊，咋、咋了？”

他嘴角上翘得更明显，“今天怎么消停了。平时吱哇乱叫的。”

她撅了下嘴，垂眸脸红。

“诶，卞老师您别睁眼，我怕刮伤您。”

“哦哦，好。”卞屿霖其实想偷瞄一下她的表情，结果刚看个大概，就被化妆师抓包，不免心虚，“诶，别叫我卞老师了，就叫屿霖吧。”

他声音上扬，听上去就心情大好。

因为智商回来了，自信也回来了，拜她所赐。小丫头所有诡异的行为、微信里的沉默、肢体的别扭，都有很大可能性指向一个结果——她咂摸过味儿来了。

和自己有关系。

小傻子。

那个六哥，简直就是他有生以来最强劲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发现不过是个愚蠢的假想敌，自己先乱了阵脚，不停胡思乱想，忘了看住眼前最重要的人。这么多复杂的猜疑，都在刚才和她对视、试探拉手之后荡然无存。

她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小孩，心事都写在眼睛里，情绪都画在表情上，不需要言语，只要见面，他就能知道。

……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怎么在不吓到她的情况下赶紧捅破。

想到这里，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那个……屿霖，你别抖。我要画眼线了。”

“咳咳，好。”

mona抱臂站在角落，默默看着。

这个漂亮男人一直在散发魅力，跟不要命一样抖落荷尔蒙。这样的卞屿霖很反常。在mona记忆中的他，漂亮但不显眼，永远一副新人美、没有x张力又老实的样子。对工作人员好是出了名的，确实温柔没架子，但也到不了那种程度。

到不了对李逍遥那种程度。

刚才电梯间的情景，卞屿霖弓着背，手臂微微张开环住她，像是在用身形挡着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要追过去？要挡住视线？

他的头垂得那么低，紧贴着李逍遥站着，几乎像是在吻她的头顶。她知道不可能是，但从她的视角看来就是这样的啊！

等他转过身来，她才看见李逍遥的脸，已经全红透了。他攥着她的手腕连拉带拽地拖回套房。边走边说那几句话，明显就是在点自己：李逍遥是他的人，他在罩着。他们关系不一般。

从来了沈阳，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不要相信这个推测。要相信屿霖，这可是上古冰川绝缘男，万年船怎么可能在阴沟里翻车。

但现在，她也分不清是在作为八年老粉在坚持不信，还是作为刚来两天的执行经纪人不想相信。

想到这里，mona死死盯住七七看，杏眼都变了形。七七正好捧着相机过来给她看，愣住了。

瞥了一眼相机背后的LED屏，mona更难受。原来她镜头下的卞屿霖生动温柔，害羞暧昧，就好像当时那个五子棋视频。她刚要开口硬找些瑕疵批评，房门被刷开，小兵抱着一堆保温外卖袋进来。

“哥，七七姐。”他先跟俩人打招呼，然后才看见一屋子人似的，“大家好。”

七七迅速走到小兵身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总算来了！”

“嗯嗯嗯，来了，刚在家里帮叔叔收拾车库。”看出她神色里的不自然，小兵嘿嘿一笑，“咋样啊，昨晚电影看得如何？好看吗~~~？”他拉着长音，压低了眉毛瞥了一眼自己老板。

暧昧的握手，那首jane doe，和卞屿霖黑暗中没戴口罩的侧颜，又窜入七七脑海，她脸一下子红了。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又僵硬起来。

“带饭了吗？”卞屿霖画完眼妆，偷笑了两声。

“带了带了，阿姨做了肘子”小兵走到餐桌旁边，从便当包里掏出各类尺寸的饭盒。

“又是肘子？我妈就没做点别的？”卞屿霖跟化妆师摆了摆手，“肘子就肘子吧，我饿死了。”

“啊？不是，阿姨说是给七七姐的，说她病刚好，得吃点扎实的补补。”

“病刚好咋吃这么油腻的，而且上次在家里都吃过了。”卞屿霖斯条慢理地走到餐桌，没有用主语，但是mona也猜出了是谁。

七七尴尬地看了一眼mona，赶紧摆手，“谢谢谢谢，我吃不下，小兵你吃吧，你不念叨好久了么。”

小兵顺着这个话题又和七七聊起来卞屿霖妈妈的厨艺，也提起了小红。三人站在餐桌旁边，有一种稳定且熟络的磁场。mona看着，觉得自己好像是历史书里的某某，犯罪团伙里的等人，英语四六级阅读力的etc。

刚才听小兵说“阿姨”，mona还以为是保姆，没想到是卞屿霖亲妈。她突然觉得很无力，自从来了沈阳，一直感觉到卞屿霖在边缘化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女人的直觉。现在，明知道眼前这俩人不对劲，却没有任何办法。她连提出疑问的立场和契机都没有。

她在华亭办公室坐了八年，作为经纪人，没有资源，还没有创造收益，连个像样的客户都没有。是她需要这个岗位，多于卞屿霖需要她。

她记得卞屿霖的合约里有禁恋条款，可然后呢？她同时汇报给mike和王钧，李逍遥是王钧的关系户，亲自带来入职的那种，月薪五万。长沙出了那么难看的事件，只是换了个发型，又堂而皇之地跟在卞屿霖身边，连个警告、处分都没吃到，王钧前阵子甚至说要给她项目奖金，两个月工资！

但如果转脸告诉mike和亭姐，就等于彻底放弃这些年耕耘的王钧这条线的关系……而且万一点错跑，被卞屿霖发现，她肯定会被原地退回去。而且，他会讨厌她。

她脑子突然变得很乱，只能怔怔地看着落地窗里的倒影发呆。

“mona，肘子，你要不要尝尝？”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多么希望说这话的人是卞屿霖，但不是。七七抱着个大金属饭盒走到她眼前，满眼真诚。

mona神色晦暗不明，反而被她莫名的关切和悲悯搞得更恼火。

——她的余光扫过了落地窗玻上两人的倒影。李逍遥欣长挺拔，比例窈窕，穿得低调却格外惹眼。自己穿着那身贷款买的CHANEL套装，每个月的利息都够她吃一壶的，却像个昂贵的NPC。

怎么有人生下来就是皮贴骨，巴掌脸，轮廓立体，眉眼流光溢彩。自己可是砸了大把银钱，受了无数的罪，才变成了现在的姣好模样，出去也是百里挑一。

李逍遥是因为有这样一幅皮囊，和那个出身，才能如此松弛真诚，肆无忌惮。她只要做自己，就能被无数人宠爱和围绕。

包括卞屿霖。

凭什么？

主角光环吗？

“不吃。你们吃吧。”mona双唇紧绷，冷冷吐出几个字。

卞屿霖听完，神色一变，果断走到七七身边，低头恳求，几近撒娇：“我吃啊，我想吃。”

七七僵硬地躲。

“哥，阿姨说你得吃点清淡的，明天有活动，别脸肿了。”小兵又拿出半透明塑料饭盒，能看到里面的绿色，“这是专门给你的，鸡胸肉多种蔬菜沙拉，没有酱汁。”

……

卞屿霖嘴角抽了抽。

屋里所有人哄堂大笑，七七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除了m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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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七七对着笔记本屏幕发呆，第一次体会到“心猿意马”四个字原来如此形象。

古人有大智慧。

视频里的卞屿霖一身华服，精心剪裁过的羊毛西装三件套，帅得令人发指。怀表，胸针，袖扣，扣链一应俱全，衬衣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