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间。

七七的预感越来越糟糕。

这是个老牌五星级酒店，每层面积大、房间多，八部电梯像是拜过把子一样同进退，也没什么智能分配系统。好巧不巧，现在都在中楼层。

她按“下”键的手速几乎可达英雄联盟赛级选手标准。但电梯响应得慢吞吞。

果然，七七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冲过来了。长腿迈入电梯间之前，他还一个急刹，放慢了步子……极了偶像剧的场景。明明衣衫不整，卞屿霖但却一点都不狼狈，甚至还跑出了一点儿另类的性感。

……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低头穿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气势这一块却输得相当彻底。

“你跑什么？”

他声音低沉，气都不带喘。

七七不敢回话，低下头，偷偷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退，做好撤离准备。

“怎么了啊……？”卞屿霖迫切的语调带着一丝无助。

只有说话声在迅速靠近，却并没有脚步声。七七惊讶，眼神一扫，才发现他居然光着脚。今天沈阳才不到10度，心里攸地一紧，她便站定了。

“工作是工作。”

“我们……”

我们是我们啊。

他终于一步步靠近，声音也越来越轻。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晚上看完电影还近。

奇怪的是，他之前那些着急、生气、担心……甚至嫉妒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从开门看到她的眼神里的惊恐和逃避，就消失不见了。

她是喜欢我的吧？

还是那个老六说了什么？？？让她要远离自己吗？？？

想到这里，卞屿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不是我的问题？嗯？”

“那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躲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七七像是被打了七寸的蛇。

好家伙，他是懂审问的。

她本就轻微的呼吸干脆暂停了，只能任凭胸膛里那颗叫心脏的器官如擂鼓，连颈侧的动脉、太阳穴、手腕，都跟着心跳一起突突突突跳起来。

送命题。怎么答？

A.“我和设备打了一架，我打输了，于是瞬间丧失所有拍摄技巧。干不了。”

B. “卞老师您此般绝色，让贫道实在难以目视。”

C. “昨晚吃烤肉吃坏了肚子我其实在窜稀。”

D. “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所以只能逃跑。

但是，脚尖却指着他的方向，一动也动不了。

……

看着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缩进冲锋衣的领子里，浓密睫毛也不断颤动。她漫长的沉默让卞屿霖心里的迫切和不安越来越具象化——文火慢炖，钝刀切片儿，放凉可食。

这个六哥的出现让他所有进度和计划全乱套。他一眼就能看出俩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他们应该是青梅竹马吧？这一下午，他无数次回放和分析电梯间的镜头，长发男看她的眼神，她俩搂搂抱抱时的亲昵和自然……

她应该……很依赖、很信任那个人吧。那个人能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了解她的经历和喜好，还有那些构成她丰富精神世界和纯真灵魂的成长经历。不像自己，是在雾里看花。未曾参与，更不如如何介入。

就在他几乎要被脑海里的声音压得后退半步时——

七七忽然抬起了头，眼睛不像刚才那样惊慌躲闪，而是湿润藏锋，嵌了一层他看不懂的深沉，像是终于想好了什么。

“卞屿霖。”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他屏息回应。

她沉静下来，慢慢开口：“我有一把金斧子，一把银斧子，哪个是你掉的？”

“……？”

卞屿霖一怔。

“就是……河神那个啊，你之前没听过吗？”她突然站直了。

“什么河神那个……？”

卞屿霖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跟上她的脑筋急转弯。

他以为她会说些别的什么……

她迫切地问：“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年轻的樵夫把斧头掉进河里，河神浮上来，拿着一把金斧头，一把银斧头，问他：‘年轻人，哪一把是你掉的？’”

她边说边演起来了，粗着嗓子模仿，绘声绘色。左手伸一下，右手伸一下，好像真成了河神，手里也真有两把斧头。

“为什么非得是年轻的樵夫啊？上岁数的不行吗？”看她那可爱又认真的小样子，卞屿霖手拢成拳，虚掩着嘴，扑哧笑出声，桃花眼弯弯。

“认真问你呢！你别打岔！认真回答……”

七七本来理直气壮，看着他的笑容，立刻变成嘟嘟囔囔，尾音里不自觉的有了一点撒娇。

“收！”

“你快回答！”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走廊顶灯，亮得惊人。

他是真没招了。刚才所有不安和嫉妒都一扫而空，那股小火炙烤般的焦灼也荡然无存。

她……她总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