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挑明了，正在借着六哥的劲儿一鼓作气。

……结果她问自己是要金斧子还是银斧子？

卞屿霖更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他低下头，深深看进她发亮的眸子里，然后轻轻地、无比清晰地回答：

“我没掉斧头啊。”

“啊？”

七七没料到这个答案，嘴巴微张。

温柔的笑意顺着卞屿霖嘴角攀上去，荡漾开，染亮了他的眉眼，让那副好看得有侵略性的五官暖到了极致。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河神大人啊，我没掉斧子。”

“我掉了一个小锤子。”

“金的。”

“也不知道是谁拿走的昂。”

……

电梯早来过了，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开着门静静等着，又关上。这时候已经下行至某一层。“叮”的一声轻响隐约传来，继续远去。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他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坚定，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她仰着脖子，嘴巴微张，有点惊讶。

卞屿霖就这样把自己设计的机锋轻而易举跳过了。

这是有些道士在帮人断大事儿的时候，看似简单实则难算的“抽签”机制，不需要借助数字和道具的卜算，但能推演得更长远，应对更复杂的情况。要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抛出，逼出第一个直觉答案。

途末路之间，她只能把未来的路交给他选。金斧子是一个局面，银斧子是另一个局面。只要他选了，她就能算出来。就算他选的稀里糊涂不明所以，她也能算出来，要不要表白，什么时候，be还是he。

她真的豁出去了，破戒就破戒了。然而卞屿霖他坚定推开了所谓金斧子银斧子的比喻，根本没往里跳。他说他掉了一个小锤子，金的。

她的心再次狂跳起来，但那不再是充满恐惧的鼓噪，而是某种滚烫的、饱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在冲撞。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卞屿霖极轻地叹了口气，无奈。他手向她伸过来，没有去拥抱她，也没有触碰她的脸颊，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裤缝旁的手。

“我好冷啊。”

他鼻音更重了一些。

“这头铰得也忒短了。后脖梗子冷。”

“你觉得好看吗？”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七七，还缩了缩脖子。但丝毫不影响他若无其事地勾住了七七的小指。七七整个人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不管了，她的手，总是这样热乎乎的。

他轻轻晃了晃，随后作势要包裹她整个手掌，像昨天晚上那样。

“屿霖哥——！”一个急促的女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mona手里提着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小跑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地上多凉啊！”

说着，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相对而站的两人，捕捉到那近得过分的距离，卞屿霖未曾收回的手，以及七七脸上未及褪去的动容与红晕。mona的眼神暗了一下，但职业笑容立刻完美覆盖。她走过去蹲下，将拖鞋放在卞屿霖脚边，语气体贴又干练：“化妆老师还等着呢，咱们得快点了。”

七七瞬间从那个近乎化成实体的温暖气泡中被拉回现实，要抽出手。卞屿霖非但没松开，反而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温柔缓缓收敛，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略带疏离的专业神色。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拖鞋，没急着穿，而是先对七七开口，声音平静自然：“走啊，恳请您上班去，冻死我了。”

一如既往的亲昵，好像好朋友之间的打闹，又带着点对妹妹一样的宠溺。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穿上拖鞋，拉着七七往回走。

“小兵在我家帮忙收拾点东西，一会儿就过来。”他边走边说，“你哥不是来了吗？要一起吃个晚饭不？”

“他什么时候走啊？明天的活动你哥参加不？”

“诶，要不叫你哥上来吧，估计一会儿小兵能带饭来。咱一起吃。”

是的，他在紧张的时候，话会特别多。

mona的脸色已经沉到发黑。七七只能由他拖拽着，张嘴瞪眼，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看着自己刚才被卞屿霖勾过的小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安抚的触感。

他刚才低沉的喃喃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我掉了一个小锤子。”

“金的。”

“也不知道是谁拿走的昂。”

她当然算不出这三句话是什么走向，这不在她预设的选项里。

但她也不想再算了。

好险，刚才差点就破戒了。

心脏依旧跳得很快，但很奇怪，她不再害怕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的第二课，或许不是变得勇敢、克服胆怯，而是发现，当你胆怯退缩时，那个人，会温柔而坚定地，告诉你不要跑，不用怕。

是正缘吧？

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新发型很好看，脖颈的青茬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两个字在她心头蹦了蹦，然后被她按下去了。

他是个男的。

他是个好帅好帅一男的。

他是个心眼老好老好，脑瓜子贼聪明，好帅好帅一男的。

她脸红透了，笑着再次低下头。

诶？我语音系统这是咋地了？

……

嗐，不管了，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