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屿霖的保姆车在拥堵的车流里艰难前行，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这回司机换了。

正主瘫在后座，座位放成半躺，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玩着天天爱消除。这个游戏早就不火了，只剩一些中老年用户，但是他喜欢。不用动脑子，够解压。

“到了没，还多久？？？？”

丁学义发来微信催促。

卞屿霖抿了下嘴唇，看看车窗外，“拐个弯就到”

“216包厢，直接来。”

“好的。丁哥”

他已经迟到20分钟。丁学义订的是6点，在一家叫“九龙大排档”的粤菜馆。餐厅装修得像上世纪90年代的港片，总有明星来吃饭，引起许多人扎堆打卡，很难订位。名字叫大排档，价格却毫不客气，不知道是宰的是生猛海鲜，还是慕名而来的冤大头。

可能是他更爱吃火锅，所以才有点不紧不慢。

“屿霖，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已经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座椅不知何时也调直了。

“王哥，你把车开到旁边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我出来前给你打电话。” 卞屿霖轻声嘱咐。

“这儿就有VIP车位啊。” 叫老王的中年男人有点困扰。他比卞屿霖大十岁，是退伍军人。

“行。”没等卞屿霖答复，他只是看了看后座人的眼睛，就应下了。

进了餐厅，大厅人声鼎沸。

卞屿霖溜边往包厢走，穿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低着头，缩起脖子猫着腰。推开包厢门，果然，卢诗文和她工作室的核心团队都在。大家酒杯都是半满的，桌上的几个菜也动过了。

丁学义看到他高瘦的身影闪进来，故作惊讶，关心问到：“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兵呢？那个新来的呢？”

卞屿霖摘下口罩，憨厚一笑，东北口音轻松带过：“带他们干嘛？您在就够了昂。”

这话丁学义很受用。他哈哈大笑着起身迎接，亲热地揽住卞屿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转头跟卢诗文的经纪人说：“瞧我们屿霖，多乖！就是太乖了，总受人欺负。”

“屿霖今天穿得真帅啊。”卢诗文妆容精致，笑意盈盈看着卞屿霖，“谁敢欺负他呀？他粉丝第一个不答应。我们拍戏那会儿，每天人山人海的围着，风里雨里守着，就为了见他一面。”

“都说粉丝随正主。可屿霖哥哥这儿，是正主云淡风轻，粉丝誓死相随。不愧内娱颜巅，95后四小生。”卢诗文团队负责宣传的小哥谄媚-外露，“屿霖的数据我也有看，都不带掉粉的。”

“哪来的颜巅啊。营销号瞎扯淡。”卞屿霖无所谓地笑笑，“四小生这说法更逗，铁打的那仨，流水的第四个，都是凑数的。”

他淡淡笑着自嘲，主要是为了转移丁学义挑起的话题。没想到丁学义不依不饶，自问自答：“谁欺负他？？？华亭王钧呗。咱们剧定档了，我带屿霖回公司申请个宣传助理……”

丁故意拖长音，喝了口酒，确定卢诗文团队投来好奇的目光，才继续说：“你们猜怎么着？塞给屿霖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还说是宣传经理！就是欺负屿霖好说话。不过……小姑娘倒是挺勾人的，没准是王钧的自留款。”

卞屿霖听到“自留款”这三个字的新用法，拇指摸索着食指关节，然后不轻不重地在桌上叩了两下，蹙眉：“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石斑进来。肥大的鱼卷在一个破网兜里，两腮奋力地张合，眼眶乱转。

“丁总，您看这鱼怎么做？清蒸，还是豉汁？”

“清蒸，原汁原味最好。”丁学义大手一挥。

卞屿霖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前的酒杯还空着，他转手干了凉透的茶。

“服务员，倒酒。”丁学义招呼。

“屿霖酒精过敏吧？”卢诗文轻声提醒，“拍戏时喝了杯鸡尾酒，整个人红温。”

“能喝点。”卞屿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儿，除了红，没别的反应。就是酒量差，你们别嫌弃。”

“天冷，喝点白的暖和！”丁学义不由分说，给他斟上白酒。

“嗯，得喝。要不是丁哥的张罗，哪有现在定档预约的热度。” 卞屿霖客客气气。

丁学义受用极了，一脸打抱不平：“我看是亭姐不怎么来公司，他们无法无天了。放心，哥罩着你。”

圈子里喝酒，开局就是盘道。

丁学义那边和卢诗文团队聊圈内八卦和动态，如火如荼，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卞屿霖对议论不在场的人不感兴趣，就压低了声音和卢诗文聊聊近况。《早安，晚安》杀青有段时间了，他们也一直没见过面。

没多久，刚才那条经鲜活的石斑已经浑身淋得油汪汪，躺在华丽的盘子里，被端上了桌。瞪着无神的的白眼，清蒸得不能再清蒸了。

“话说回来，预约已经破10万！在b级投资的剧里可不多见。这说明，之前路透反响很好啊，多亏了你们团队！” 丁学义把鱼转到卢诗文经纪人面前，见气氛到位，终于憋不住了，继续说：“我想啊，咱们两边就奔着cp方向炒作。绝对能成为收视黑马。”

卞屿霖和卢诗文的交谈戛然而止，对视。卢诗文眼神复杂，如鲠在喉。

“我们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姐弟恋题材的剧太多了，不炒cp真的很难破圈。”卢诗文的经纪人说到，但她说的是“有过”。

“那咱们就联手搞起来呗！你们如果没意见，我就跟赵导打招呼！”丁学义见卢诗文经纪人半天并没有下筷子夹鱼，于是缓缓转走，“这个我熟，相信我，‘霆苑深深’当年就是我的项目。”

霆苑深深是华亭成立以来最火的cp。就是那对双男主。

偌大的玻璃转盘缓缓转动，卞屿霖的目光跟随着那条被每个人筷子翻动，支离破碎的鱼身上。

卞屿霖抿了抿嘴唇，想了片刻，索性仰脖灌下一大口白酒。酒精迅速上脸，他整个人瞬间红透，从锁骨到额头。

“我还没炒过cp呢，咋炒啊哥？” 他重重放下酒杯，脸上堆着热情和期盼。

“简单！”丁学义来了劲头，“就是拍拍短视频，一起上综艺，弄弄恋爱vlog，搞剧集团综，不断放幕后花絮，然后让狗仔跟拍日常细节，联系营销号炒炒之类的。这一套下来，想不火都难！”

丁学义举杯跟卞屿霖碰了一下，俩人都干了。

“那倒是，我们团队也弄过，操作起来很快的。”卢诗文的宣传小哥附和，“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经纪人菲姐，欲言又止。之所以卢诗文工作室有炒cp的想法，但是迟迟没拉通，他们也有他们的顾虑。卞屿霖长得太好看了，有点“体寒”，他们总有点担心弄巧成拙，让卢诗文露怯。

“那……是以角色的身份，还是自己真名实姓啊？”卞屿霖打断他，眨巴眨巴眼睛，幽黑的瞳仁亮晶晶。

丁学义哈哈笑了两声，“开始是角色，后面氛围到了，就代入演员本人了呗。”

“行。那我和诗文姐谈几个月假恋爱，是这意思不？”

卞屿霖居然一口答应了，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卢诗文眼睛微瞪着眼看他。

“ 差不多！”丁学义满意颔首。

卞屿霖追问了诸多操作细节，一时间气氛更热烈，讨论得热火朝天。卢诗文团队大谈CP营销“成功案例”，熟练自信，好像被老师点名起来背诵全文的语文课代表。

卞屿霖夹了几筷子鱼肉，慢慢吃着，慢慢听着。已经吃过一顿火锅了，他一点也不饿，但是仿佛需要通过这个动作，来对抗醉意，还是其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