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紧张地等着，心跳突然有点快。
“………哥对我没的说。”
他终于开口：“六年前我妈做手术，心脏搭桥，要用钱。我刚来北京，还是第一份工作，工资特别低，我妈还没医保……”
“是哥给垫的。十万。”
七七拧灯腿的动作停了。
“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红呢，刚买了房子，要还贷款，家里也要用钱。”小兵接着说，“十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了。”
“但他直接去医院付了押金。我凑了点前，去缴费才发现。”
“到现在……这钱也没还上……”
“不是我不想还。我后来攒了点钱，每次还一笔，他都给我退回来了。”
小兵念叨着，如何几次三番和卞屿霖斗智斗勇，往他包里、家里藏现金、往他衣服里塞银行卡……都被他找出来物归原主。
每次，卞屿霖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你每天都要照顾我，你妈身边得有人照顾，手上也得留点钱，以后再说吧。”
七七低头整理镜头，沉默了。
……如果是为了收买人心做到这个程度，有点太过了吧？
“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哥。赶我也不走。”小兵说到最后，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深情款款，“就算哥以后不当明星了，我也要守着他。不给我开工资我也不走。”
本来七七正内疚，结果突发这“此生不离不弃”的宣言。她骤然抬头，小兵满脸深情款款。
当当当当当，警报在她心里反复敲响。
……
不会吧？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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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卞屿霖再次出现。他换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尖头薄底皮鞋，宽肩窄腰长腿，比例惊人，头发尽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矜贵持重。和刚才小熊卫衣那只纯情萌物，已经判若两人。
他一边装袖扣，一边随意问：“李逍遥，你那个师兄，是做什么的？”
袖扣是两颗蓝宝石，幽幽发光。
七七含糊道：“不干什么，就传播正能量的。”
“行吧。”卞屿霖的声音淡淡的。
“快拍吧。冷。”扣好袖口，他突然气场全开，站得挺拔，气势汹汹。
倒是罕见。
第二段奶狗换装变狼狗，没复杂运镜，主要是情绪得给足，人设差要立得住。
镜头不动，卞屿霖回头跑两步，单手捧住镜头直视、放电。
但拍了好几条，卞屿霖总是不能完全进入状态——最该有张力的时候，他看着镜头，有种缩手缩脚的拘谨，耳朵通红。
怎么回事？是穿得太薄太冷了吗？七七纳闷。
“诶卞老师，你就想象女朋友跟人跑了。”
“卞老师，追妻火葬场演过吧？没演过总看过吧？”
“卞老师，你得开花啊，求偶啊。”
“卞老师——”
她反复纠正他。
卞屿霖被她“卞老师、卞老师”叫得心烦，立刻打断：“行了！知道了。别叫卞老师了。”
他目光灼灼：“都说过了，跟他们一样，管我叫屿霖哥。”
七七小嘴一撇，混不吝的样子：“我不。”
“你放松点，绷着干啥，怕魅力太大别人受不了吗？”她顺嘴顶了一句。
卞屿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表情玩味。
“行。”
“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一道剐人心的眼神立刻直勾勾地穿透镜头。深情、黏腻，犀利，带着不容忽视的攻气。
七七手一抖。
好家伙。
专业的。
“我……我没开机。”
赶紧拍，卞老师这个状态，一条应该就能过了。
她脸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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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卞屿霖问。
应该是拍完了吧？
七七还有一点点懵。
最后定格的特写里，卞屿霖捧着镜头，嘴角挂浅浅的戏弄，眼神拔丝，但有很锐利，像是要穿过镜头精准狙击。
七七看了几遍回放才回神。
明星没少见，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以工作人员的身份，面对和记录，感受自然大不相同。
卞屿霖看她有点宕机，摸了摸鼻尖。
……不好，用力过猛了。
他耳尖红了一下，解袖扣，随意把西服挂在路虎的后视镜上，卷起衬衣袖子帮她收设备。
……人在紧张的时候假动作就特别多，没事也得找点事做。
啧，这个解袖口的动作。
七七下意识按下录制键，心想：这小玩意有这么难操作码？有朝一日自己也要买两颗试试。
小兵立马把自己身上羽绒服脱下来给他披在身上：“哥你先穿着，我上楼去拿姜汤，中午煮好了一直保温呢。”
“嗯。”卞屿霖又恢复了那个温柔没架子的样子。然后目送小兵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眼神居然还有点不舍。
看到他的表情，七七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肯定是地库磁场太乱了，自己有点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卞屿霖闷头帮她收拾设备，脸越来越红，双唇紧抿。
七七思绪乱飞，心里七上八下。实在受不了自己这样的状态，简直是白修了一身清静。她心一横，开口：“卞老师，作为你的宣传，我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些真实情况。”
“嗯？”卞屿霖眼皮都没抬。
七七像机关炮：“不想和卢诗文炒cp，是你的本意？对不对？那您为什么不直说？还要这么多弯弯绕绕？如果这么不想做，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隐情到底是什么？您这么多年cp绝缘，跟其他女明星也不营业，是不是……”
卞屿霖以为她要提苏晚。手上动作一顿。
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坦坦荡荡的了。怎么现在小丫头问起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躲闪？
他刚要组织语言解释，却听见七七咽了咽口水，用“请您务必认真回答，不要骗人”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卞老师，您是弯的吧？您和小兵，是不是一对？”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确实有点不像人话。
卞屿霖定了好几下神，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弯的？
和小兵是一对？
“啪”一声，他脑子里好像有根儿保险丝让她给烧断了。
他组织好的、关于苏晚的解释，全部卡在喉咙里。
看着七七眼神里真挚的询问和后知后觉的错愕表情，他再次放声大笑。这次是他很久没有过、从丹田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震动胸腔的笑声。
“李逍遥，你脑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