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几乎忘了是怎么从卞屿霖家地下车库落荒而逃的。
上了出租车,她才想起来,本该带回公司的器材,被落在路虎和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大男人旁边了。
卞屿霖的样子又钻回她脑海。他穿着黑色衬衣,袖子利落地卷到手肘下面,叉着腰大笑,笑到满脸通红。每个“哈”字都发得正腔圆,颗粒分明。
毫无风度。
“李逍遥,你脑子呢?”
他直接怼回来,鄙视得理直气壮。
她当时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我……可是你……我以为……”
“你以为……”卞屿霖擦干眼角的眼泪,“我是弯的?我??”
他指指自己,尾音上扬,拖长调子。
七七的视线还真被他指尖带跑了。
卞屿霖往前走了一步,长眉压眼:“你要不再仔细瞅瞅呢?”
完蛋,还急眼了。
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她口不择言:“因为你不想炒cp啊!”
然后她再次后悔。
不对。这逻辑不对。不想炒cp就是弯的吗?也不是吧。自己在说啥呢?
“哦,我不想跟卢诗文炒cp,所以我和小兵就得是一对儿?”他挑了挑眉毛,没继续逼近。
但嘲讽没停:“你脑子呢?”
“再说了,提出我跟卢诗文不适合炒cp的,不是你么?”卞屿霖声音又回到懒洋洋的,一副“都是听你的啊”的乖样子,眼里笑出的水光未褪。
“我只是说看长相不合适啊,况且风险和数据不就摆在那吗?”七七羞恼。
卞屿游刃有余切换不同状态的这副模样,让七七觉得他有故意戏弄自己的嫌疑,愤愤不平:“明明是你拿我当枪使!”
一个出道九年的老江湖,会相信第一天上班、第一次见面的来路不明萌新?
她提高音量:“明明你自己也有想法,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呢?”
卞屿霖脸上那点戏谑迅速淡去,抬手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哦”了一声。
……
…………
“姜汤来啦~!”
小兵看到两人都尬在那里红着脸,纳闷。在车引擎盖子上把保温壶打开,他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递给卞屿霖。
卞屿霖直接塞给七七,又变得淡淡地:“你先喝吧,别冻着了。”
语气温柔又关切,听上去是真诚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既没有结论,他也不介意。
七七半天才接过马克杯,一直纳闷地盯着他看,眼睛都不敢眨,像抽盲盒前的无效窥探。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直的,弯的。生气,没生气。开心,不开心。她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亮马河公寓的地下车库,一个鲜无人知的角落,天才道士的自尊心就这样被轻轻碾了一下。
不疼,但也不服不忿。
“小兵,老王今天不在,一会儿你开车陪她回公司送设备。”
“好嘞哥。”
又是这种惯常的体贴,好像刚才冒犯他的不是自己。
呵呵,老板大气。
七七低声道了句谢谢后,慢慢开口:“你是习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不累吗?”
她再次立马后悔——自己语气有点冲,几乎等于在问他“装什么装”。
小兵震惊:“七七姐,你说啥呢??”
卞屿霖皱了下眉,选择继续收拾,一言不发,弯腰关器材箱,以掩盖自己眼底的烦躁。
“哥帮我……他……他帮任何人都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兵误会了,以为是自己分享的往事引起了这场拷问。
卞屿霖朝小兵摆摆手,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沉静地看向七七:“咋地?李逍遥,你不是也神神秘秘的吗?”
七七瞬间安静。本来要说出口的“对不起”也咽回去了。
三人沉默。
阴冷的风还在诡谲地乱窜。七七闷头喝姜汤,然后深呼吸几次。随着一股暖意窜遍全身,她终于能凝神静气,立刻发现自己真错了。
……
错得离谱。
答案就在明面上。
小兵的夫妻宫平满光润,是典型的家宅安稳、晚婚和睦,子女绕膝之相。卞屿霖眼角后方光泽莹润,隐隐透出粉红,是正桃花将至的征兆。
对啊,她脑子呢?
怎么说出那么多蠢话?
她李七七可是师父口中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百的“术法奇才”。
差别这么明显,自己还硬嗑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她转身就跑了,招呼都没打,还顺走了那个无辜的马克杯。
杯子上面印着:“全世界最好的老板BEST BOSS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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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七七想死的心都有。这下切身体会到了小说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什么意思。她曾经觉得这个比喻很拙劣,现在看来是自己懂得还不够多。
躺在床上做了会心理建设,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开始导素材、剪视频。
“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说都说了,做也做了,纠结也没用。她这样安慰自己。
大道理都明白,但在final cut pro里反复看着卞屿霖一张让人迷惑的脸,她仍然是有点慌的……希望卞屿霖别跟小兵说,不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啊。
早就过了申时,七七忘记做晚课。不知不觉天黑了。突然,小红发来微信:“我从上海回来了,今天拍得怎么样?屿霖家好玩吗?”
好玩?
可太好玩了。
最好玩的就是她李七七了,以一己之力承包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河片区某某街道2026年全部的笑料。
她纠结再三,愈发感到自己在徒然内耗。这样下去毫无意义。七七咬了咬牙,删繁就简地把今天的乌龙讲给了小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