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发来十几个哈还不够，连补了四个表情包。七七对每一个哈字都是她手动打的这件事深信不疑。

“我的天啊你可真是个人才！屿霖这辈子估计都没受过这种冤枉吧！” 小红嫌打字跟不上八卦的速度，索性直接一个微信视频打过来。她可不想错过七七的各种精彩小表情。

七七一脸心虚，眯着狭长的眼睛，小嘴巴抿着，表情像只打碎花瓶的小猫。

(￣ω￣;)

很好，在龙虎山是天才，现在到华亭就降格成了人才。七七嘟囔。

小红逼着她，把来龙去脉又细致地讲了一遍，诸多盘问，主要针对卞屿霖的反应。

“不是，你能这么笃定，是因为之前接触过什么gay，和屿霖很像吗？？”小红善意揣测着。毕竟七七之前说过，她是龙虎山土生土长的道士，第一次自己出来。

“没有。”七七挠了挠鼻尖，眼神躲闪。

小红笑得更开心了：“哦，你纯盲狙啊？”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嘛。” 七七勉强总结。

“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这个行业里哪儿有那么多合理可言。你这么聪明，不用我说也知道。” 小红四两拨千斤地为小姑娘开导。

她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一些，声音仍然是娓娓道来：“不过七七啊，玩笑归玩笑。屿霖人再好，也是公司的头部艺人之一，亭姐亲手扶持起来的。咱们都是做工作人员的，心里还是得有个底线，要有分寸感的。”

作为宣发组二把手，小红没有一句重话，甚至还保持着小姐妹聊天的语气：“屿霖虽然不爱管事儿，但实际上，算你虚线领导。他人善嘴笨，你不要欺负人家。”

小小的自尊心被卞屿霖刺伤，七七听是听进去了，仍忍不住腹诽。

我欺负他？他人善嘴笨？

人善存疑，嘴笨肯定不是。

一个真正优雅温润的人怎么会那么笑自己，还逗弄自己！

还有，什么头部艺人，明明是脖梗子部。

“你要不再仔细瞅瞅呢？”

她脑子里突然回放了一下他逼近她喉结滚动的特写镜头。

“哎呀，不说了，我到家了。” 小红打断她的回想，从出租车上下来。

“嗯，那我也继续剪视频了。”

“期待你的大作啊！相信你，只要你想，什么能做好的！”

呜，红红好暖。七七假装抹眼泪掩盖自己的感动。视频中，小红走进出租房楼道，七七看出她眼神下的疲惫，为自己又添了新麻烦内疚。

“嗯，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七七傩回几分钟前的对话，郑重其事应下了。

“那个……你要注意身体啊。” 她忍不住叮嘱。

挂了电话，磨磨蹭蹭地剪视频，配乐、卡点。她始终还有件事情想不通，思忖片刻，一个微信语音给老李拨了过去。

老李破天荒秒接。

“逮迪，我为什么不能用术法？” 她撒了个小娇就直奔主题，生怕再寒暄一下老李又“小心地滑”了。

电话那边的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浑厚：“你为什么想用术法了？”

靠，用问题回答问题，老李的常用套路。

“没什么，就是有个新认识的人，我看不清。而且工作上好多事，一步步解决也很麻烦。要做好多无用功，干好多重复的活。”

“就是瞎子摸象。” 她总结。

老李只是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七七顿了顿，自知骗不过亲爹，坦诚道：“不是看不清。是我看走眼了。今天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把人性取向都篡改了。”

“那人还是我老板。”

“要是能直接看盘就不会闹这种笑话。”

她声音弱下去，嘟嘟囔囔的。

老李哈哈大笑了后道：“七宝，我问你，你从小到大看爸爸打游戏，开不开修改器？”

“……不开。” 料到他要这么说，七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下山不过一周多，就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她直觉这与天师府的正统教育无关，倒是有他老李不少功劳。

“那个后台很硬的中二少女”已经成了她在华亭的标签。

“咱们正一一脉，向来讲究入世修行。你性格急躁，练了23年静定功夫也没啥效果。凭着老六他们给你撑腰，成天跟个小霸王似的，说一不二。现在这份工作才是你最佳的道场。学会面对欲望、虚荣、算计、欺骗，磨砺道心。在日复一日繁琐的工作里找到内心的安宁……”

老李突然正经。七七分明听到了他那边清晰且充满成就感的女声播报"Victory"。

他像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说：“道门之考，非为难而设，实为磨性炼命之真功。譬如金入洪炉，非火不能成器；恰似莲生浊水，非泥不能养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七七打断。这些她早就烂熟于心。

每个道士都有自己的“考”，不知道在哪个转角蛰伏等着，也不知道以什么形式会出现。关关难过，关关过，过完再上一重天。

她生即入道，21岁就当上高功。一切理所当然，确实太容易了。

闺女居然反常地沉默，老李又有点心疼了，声音软下来： “宝贝女儿，看人哪有那么简单的呢？看盘要见十四正曜、百余辅佐，还得分阴阳、辨五行，更有禄权科忌交织……”

“……这之间万千变数，正是人性幽微之处。见与不见，不能只是靠一个生辰八字快捷方式就解决。不然你再有本事，也会沦为纸上谈兵。悟道不是靠脑子，是要用心去体会。”

七七静静地听着，伸出一只手扒拉着鼠标，在时间轴上无目的地拖拽，屏幕上是卞屿霖的脸。

“心不乱，自然就不会看走眼。至少，就算走眼你也不会说出来。话从口出就还是浮躁，你说对吗？” 他一语道破。

他当然知道女儿为什么恼羞成怒。性取向这种事，属于一加一等于几这种难度的题。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老李咳嗽一声，“让你下山这事儿，是我和你师父、师爷爷共同的决定。比给你起名字还认真。”

“……” 七七小嘴一撇，算是认头了。尊师重道乃立身之根本。

“对了……你手头还有钱吗？给我转回五万，我给多了。” 老李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

她正要怼没正形的爹几句，没想到手机在耳边大声叮了一下，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条件反射般，她赶紧挂断了电话。

手机开了免打搅，能叮进来短信的，就只有那个人了。

果然。

0000：我杯子呢？那是小兵送我的生日礼物。

深吸口气，再看，她发现有三条未读微信，发送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七七姐，器材我下午就送回公司了。”

“本来不想特地发微信跟你说，但哥提醒我转告你，怕你担心。”

“看到没，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不懂你为什么觉得这样有问题。”

小兵的语气客气但疏离。

啊啊啊啊……

七七看了看手边“世界上最好的老板”的马克杯，埋头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