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梗一时爽,一直玩梗一直爽。
过了安检,仍有七八个粉丝追随。卞屿霖不动声色戴好帽子口罩,从塑料托盘里拿回手机和墨镜,看到七七手机尾号的短信提醒,马上点开。
“你得是1吧。”
他步履微滞,马上回头。
七七正在过安检,按照要求站成一个大字,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两对眼睛同时弯成月牙,在肃穆的安检区无声地笑场了。
七七觉得自己手快了。她本以为过了安检,大明星该去贵宾休息室了,上了飞机,他坐他的头等,自己坐自己的二折经济,总归是要分头行动了。于是她特地卡着“要分道扬镳”的节点回了他昨晚的微信。哪儿想到,被抓了个现行。
看到卞屿霖那双藏在帽檐下黑亮的眼,七七紧绷的肩膀突然一塌,自顾自咯咯笑起来。
卞屿霖把笑意压了又压,奈何那小丫头竟笑得噗噗作响,明目张胆。他赶紧背过身去,弓起脊背,将脸埋在臂弯里假装剧烈咳嗽,把掩盖不住的笑声混了进去。
七七过了安检,破有分寸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余光扫到几个长焦镜头,卞屿霖赶紧按熄了手机屏揣回兜里,安静地等在一旁,双手插兜,眼里还有褪不尽的笑意。
这种状况,他压根就不应该把手机拿出来看。
不过,也怪自己嘴欠。他想。
“走吧。” 小兵收拾好背包跟上来。七七才不情不愿地靠近卞屿霖香味圈。
主要是那个玫瑰味儿熏得她脑袋发晕。
次要是这种等腰三角形站位太傻了。
卞屿霖漫不经心地走在小兵身后,和七七始终保持着一米距离,时不时又看看她。
“诶,你和小兵都出来了,那你家狗呢?”七七突然想起来那个“大耗子”。
卞屿霖步频慢了下来,几乎和她变成肩并肩,然后低声说:“我就是帮忙照顾几天,我妹妹前天接走了。”
“妹妹”两个字在他齿间磨了半天才出来,但咬字无比清晰。
“哦……”七七应了一声。原来他还有个妹妹,那基因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你妹妹多大啊?”
七七赶紧顺着他的话问。经过不到一个月的职场锤打,她已经学会了一些基本守则。其中之一是:不搭理虚线老板,不太好。但她压根没意识到,一个随行女职员和男明星在机场并肩谈笑,在粉丝的摄像头里,更是大忌。
卞屿霖轻轻咳嗽了两声,再次拉开距离:“跟你一样大,刚考上研究生。”
他明明走远了,却忍不住要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不确定、试探,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讨好。
七七看出他的顾虑,想起自己之前那个熊样,心虚地躲开了对视。
这么高大一个“老板”,此时竟然有点莫名委屈。
今天的阵仗让七七颇有感慨。因为曝光度不够,所以要人为制造“接送机”,让粉丝和代拍来蹲守、围堵。无数切片在短视频平台转来转去,成为卞屿霖维持“热度”的氧气机。
她又看了看卞屿霖。他在前面走得慢悠悠,低着头,像是习惯了这种被安排的“演出”,通过他今天反常的打扮就能看出是早有准备。
可他每一步踩下去,又像在进行某种消极的抵抗。
或许,这是她的错觉。
这段日子,七七算是看透了:曝光是把双刃剑。那些汹涌的爱意和无尽的追捧背后,也潜伏着无数拿着放大镜剖析的看客,犀利的挖苦,毫无来由的恶意,在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
明明在现实生活里,两个活人,根本不可能面对面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所以,卞屿霖平时爱装就装吧,真的,她能理解了。可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得向这乌烟瘴气的流量法则低头。
话说回来,赚那么多钱,那么多人喜欢,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开始登机了,丁学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插队站到卞屿霖身旁。他十分焦躁,举着手机沉默听着,满脸忧国忧民。手机听筒音量很大,哇啦哇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路演都是他在操心。
这人一靠近,七七就莫名烦躁。她不动声色在队伍里后退,保持距离。卞屿霖回头看她,眼神柔和:“咋地了又?”
“啊,没什么。”七七赶紧摆摆手。
磨练心性!磨练心性!磨练心性!
卞屿霖没说话,低头掏出手机。
叮~
0000:“有粉丝跟飞,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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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
舱门一开,一股湿热涌了进来,七七直直冲出去,好像机舱外不是重庆,是自由。阔累哇机油哒!
其实舱门还没开,她就站起来了,像高峰时段怕挤不下地铁的焦虑牛马。空姐看是公务舱客人,又是与卞屿霖同行,没好意思吼她坐下。
这一路……实在太尴尬了。
她本以为往经济舱后面一躲,一睡,就谁也别管谁了。上了飞机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公务舱了,还是卞屿霖掏腰包给升的舱,就在值机柜台。
按照小兵的话说:哥经常这样,一是下飞机不用等团队;二是要占住周围的座位怕有私生贴脸;三是国内航班小飞机公务舱也不是很贵。
前两句说的有一定道理,最后一句绝对是为了让她宽心。预算表的数字她看过,也记住了,特价经济舱800。公务只有全价,2800。
他的好意她可以心领。但是,但是。道理都懂。为什么是卞屿霖和小兵坐一起,她特么的要和丁学义坐一起呢?
丁学义显然习惯了这待遇,坐的四仰八叉,飞机餐吃的滋咂有声,屁大点事都要喊来空姐,看人家眼神带钩子。
只有神仙知道七七这两个多小时是怎么过的。
《太上感应篇》《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她背了33遍。
卞屿霖那边倒好,上飞机兜帽一蒙,安全带一系,墨镜耳机戴好,靠窗睡了。连座椅靠背都没调过,直到飞机落地那一刻才醒来。
只不过,他一睁眼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隔着小兵探身一看,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吐纳呼吸,活脱脱一个愤怒比格。上飞机前得那些客套的乖顺荡然无存。
他赶紧掏出手机:“咋地了?”
小丫头看了一眼短信,瘪着嘴没说话,又满眼嫌弃地瞥了一眼丁学义,蹭一下子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
他笑了。
怎么会有人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比四岁小孩还好猜。
叮~
“小兵值机选的座位,不是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直接把小兵给卖了。
小丫头猛然抬头,一脸被识破心思的惊愕和错怪别人的愧疚,极力把自己的小情绪消化,对卞屿霖的态度往上下级关系拉。
最后变成讨好一笑,却十分勉强,利落高挺的山根挤出“芈”样皱纹。
看她几秒精彩演绎“表情管理失败”,他把脸别过去对着舷窗偷笑。
像小猫。狸花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