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高台,龙门阵,成行成列的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都是黑压压的人。
这应该是重庆最有名的火锅店,上过舌尖上的中国。
“什么叫我们定的包厢被别人坐了?” 小兵跟店员理论。
“你们定的是6点半,现在都快7点半了啊。”店员爱搭不理,“到时间不来,肯定要给这里着急吃饭的人噻。”
小红带着三个人从深圳飞过来,卞屿霖让她们落地直接去餐厅,正好在预约的时间能到。他不紧不慢出门,到了才发现自己预定的包厢里坐满了不认识的人。
乌龙了,他给小红发错了地址。这家有个分店,和总店离着十万八千里。一样没座位,需要等位。
七七看看全副武装,在店门口孤单盘旋的卞屿霖,犹豫了片刻,拉住据理力争的小兵:“算了,跟我走吧。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吃。”
看二人交涉半天无功而返,又看看长长的等候队伍,卞屿霖幽幽叹了口气。
今儿是咋地了,啥事儿都乱糟的。
七七看卞屿霖有点垂头丧气,捂嘴偷笑。
哎呀呀,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吃火锅。
“跟我走吧,保证好吃。” 七七像大姐大一样挥挥手。她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别嫌脏乱差啊。”
“哪儿?”他跟上她,低声问,又拢了拢口罩,“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不远,走着去就行。我得找到了才能知道在哪儿。” 七七说了句废话,自己也笑了,“我的意思是,我只知道怎么走,那个地方没招牌。”
于是三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在立体城市里上上下下,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十几分钟后,终于来到陈旧居民区里的一个死胡同。
是真不远,也是真不好找。
“这……” 小兵先一步发出怀疑的声音。
“放心吧。保证好吃。”七七径直走到一个防盗门前,正色敲了三下门。卞屿霖这才看到门旁边挂着个牌子,白底红字,手写:“这是一家火锅店的后门”。
他把牌子翻过来:“变态辣”。
“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发扎成髻,胡须浓密,气质卓然。要不是穿着围裙戴着套袖,很难让人和这个场景产生任何联系。
“刘叔!”
“小七!”
七七直接扑上去。大叔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显得一米七几的小丫头娇小玲珑。
“来重庆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爸呢?”
“自己来的,工作。”七七眼神闪烁,示意刘叔不要多问。
门打开,一股辛辣川香直熏眼睛。老房子格局的客厅里有七八个折叠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坐满了人,热气腾腾。对于他们仨的到来,无人在意。
卞屿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刘叔才看了眼七七身后的俩人,眼神在卞屿霖身上留得格外久。
“事主?”
“老板。”
“挺帅!”
“还行。”
卞屿霖支起耳朵在嘈杂中识别二人的对话,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两下。
刘叔带他们来到原本住宅的小卧室,不过几平米,靠墙一个高腿条几上有三个神龛,里面坐着卞屿霖不认识的塑像。不是财神,不是关公,也不是观音。
“厅里都满了,你们就在这儿吃吧,我给你们支桌子。但是在这屋不能吃牛肉。” 刘叔声音洪亮,普通话十分标准。
卞屿霖眯起眼睛。又是不能吃牛肉。
他看回刘叔,眼神放电,温和大方:“嗯,不吃。正好七七也不吃。”
七七正在背对着他们,偷偷对神像快速作揖。这句“七七”叫得她身体一僵,赶紧回头:“我们不用招呼,刘叔你去忙吧”
话毕,她轻车熟路,从门后拉出折叠桌,在离神龛最远的靠窗角落摆开,摆屏风挡住,打开窗。
“我不忙,有啥好忙的,看见你我最高兴,让外边那些人都走了也行。” 刘叔摘下套袖,帮七七铺上塑料桌布,“你六哥上个月刚来过。”
“啊~~~?”七七嚎。
卞屿霖挑了挑眉,默默摘下口罩,露出紧抿着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自从进来这店,小丫头的声音就一直在撒娇。此时一个简单的“啊”字更是拐着弯地惋惜…………和想念。
六哥?小七?李逍遥家能生多少个?
肯定不是亲哥。
刘叔趁机再次对他看了又看。卞屿霖下意识抓了一把自己脸颊和下巴。那架势和小丫头第一次盯着自己样子像极了。
糟糕,出门只换了衣服,忘卸妆了。
刘叔见他局促,笑了笑:“行,这就开锅。你们都坐下吧。”
“要喝点吗?”刘叔回头追问了一句,是看着卞屿霖问的。
“嗯,喝点吧。”卞屿霖落座,轻声回答,有点乖。
“哥,可是你……”小兵想说你酒量奇差酒精过敏。
卞屿霖摸了摸鼻尖,像在适应呛鼻的红油:“没事儿,吃辣的,喝点。”
“行,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刘叔转身奔厨房。七七也跟着跑了。没多会儿功夫,鸭血、鸭肠、鸭舌、小郡肝、鹌鹑蛋……各种食材一小盘一小盘往桌上端。
卞屿霖小口喝着啤酒吃着花生米,视线追随着她。小丫头看上去高兴极了,动作也十分轻盈,时不时在厨房和刘叔耳语几句。
唔,花生米好香。
每一颗的红皮都炸得酥脆,不油不柴。
她怎么就能从重庆闹市变出这么一个神秘火锅店?她之前说过爸爸是泸州人,泸州离重庆不远,这个刘叔,应该是个亲戚吧?
可是亲戚长辈,会像刚才那样美式拥抱吗?
“你和小兵先吃啊!你不饿了么?” 七七有点纳闷。卞屿霖在塑料凳上坐的笔直,就是不动筷子。刚才那个连锁店门口,他不是馋得都掉脸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