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梯间走到车跟前的几十米，卞屿霖觉得自己像重新走过了这九年。

轻拽车门就自动打开了，大家才发现丁学义已经坐在里面。

“哎呀，我记错了，以为你从那边电梯口下来。” 丁学义虚无缥缈地指了指，一笑，横肉堆到眼睛下面。

卞屿霖愣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小红的愠怒明写在脸上，拉着七七去后排就坐。身后兵荒马乱的，卞屿霖赶紧右手抓住车框，左臂在她两人背后展开，尽可能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和镜头。

七七弓腰挤去后排，不得不蹭着丁学义座位过。她穿得虽然宽松，但年轻姑娘的曲线仍隐露。丁学义毫不避讳，眼神跟随，直到她落座。

卞屿霖右手握成拳，拇指又开始反复抠食指，像是在按一个不存在的打火机。

“愣着干啥啊，快上车。”丁学义看到无数镜头快穿过卞屿霖肩膀拍到他自己了，忍不住催促。

卞屿霖深吸口气，僵硬上车。车门缓缓关上，他跟一众代拍私生里几个脸熟的站姐挥了挥手，脸上没笑容。

满车沉默。刚才那几个代拍的话扎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职业敏感度驱使小红即刻开始刷社媒动态，一脸严肃看着手机。小兵坐在副驾驶，烦闷叹气，刚才带七七姐来酒店太大意了，没能保护好队友。

七七却好像关机神游去了。她手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长沙的街景飞速倒退，她时不时余光能看到卞屿霖的背影。他就坐在她正前方。

他的发丝在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而颤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卞屿霖大马金刀岔开腿瘫坐着，目视前方，但双手十指交驳。左手不停转着右手上的一堆戒指。食指戒指转完换中指，中指转完换无名指，好像自己的指腹能给戒指抛光。

每个人在各自局促沉重。除了丁学义，他哼着不成调的节奏，手指一下下敲着座位扶手。

……他应该是没听见吧。最好没。

想到这里，卞屿霖侧过脸看着丁学义，有点困惑：“丁哥，一会儿直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开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喉咙有点干涩，轻轻咳嗽了一声。

“凯淇没给你brief吗？还有口播内容？” 丁学义反问。他哪儿记得住。他只知道重庆站结束就有冤大头急吼吼找上门来，是个国产服装品牌，点名要卞屿霖来长沙直播，出场40分钟，给了大六位数的价钱，公司分成60%，他至少能拿5万。

条款从头到尾都是凯淇负责谈的。她还是不会办事。品牌方那么诚恳，还着急，如果是他亲自出马，肯定能谈到七位数。丁学义心想。

卞屿霖看丁学义的反应并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哦，对，brief她给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在你那不？给我再瞅瞅。”

趁小兵低头在包里找，他大幅度倾身向前。可惜，车内车外后视镜角度都不对，他看不到七七，只能看到小红。

小红刷着手机，表情越来越严肃。

“天啊，我不行了，是谁想的穿搭。”

“王子！是王子！”

“卞屿霖果然帅得很稳定。”

……

大部分评论看似正常，但是她很快注意到几个不同的声音。

“后面高个子女的谁啊？哥哥为什么专门回头看她？”

“华亭在干什么啊？新艺人跟着蹭哥的热度吗？”

“她之前已经被拍到好几次了。”

……

“屿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整个人都散发甜腻气息。”

“不会吧。”

“你去看哪个五子棋视频，宛如调情。”

“对，好暧昧。”

“会不会就是这个妹子拍的”

“还妹子呢，你得叫嫂子”

篇幅看似不小，其实都是一拨人在反复说。评论主要聚集在抖音和小红书，还没蔓延到微博。没多会儿，就变成想找瓜吃的人和冷静忠诚的粉丝盖楼吵架，越盖越高，风向五五开。

屿霖的人品，七七的性格，小红再清楚不过了。就是因为七七长得好看，穿衣打扮又有特点，才会当成靶子。可有些网友就是这样，喜欢见不得光，喜欢想象龌龊，喜欢把人拉下神坛。

只要嗓门大，说的人多，假的都能变成真的。因为互联网无人在意真相。

小红心里没底，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amy。她看了一眼七七，小姑娘罕见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再看看卞屿霖，唇线紧抿，下颌线绷着冷硬。

七七感受到注视，把视线从窗外回，没想到小红满脸忧心忡忡。她顺势看了下小红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无声循环着刚刚出酒店路透。自己占了不大不小的篇幅。

“靠，这么快。”七七低声咒骂，也掏出手机开始刷，越刷脸色越难看，很快从无精打采，变成愤愤难平。几乎能看得出她在努力憋住的程度。

漫长的沉默中，丁学义突然兴奋：“哎呀，屿霖你看看，这么多人在等你。”

车辆已经靠近目的地，国潮品牌的企业总部。已经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人头。

“屿霖啊，你真的是火起来了，这段时间表现可太棒了。” 丁学义开心极了，“以后成华亭顶梁柱，可不要忘记你丁哥。”

他的声音听上去倒是由衷的在高兴。卞屿霖本来外形就数一数二的帅，业务能力也强，这么多年，一把好牌攥在手里就是不打。千里马还需要伯乐，他丁学义，就是卞屿霖的伯乐。屿霖升咖，自己肯定也能升官发达。

卞屿霖笑不出来：“怎么能啊丁哥。”

不可能的。

他就不可能成为华亭的顶梁柱。

车子突破重围的功夫，卞屿霖拧开一瓶矿泉水，猛喝几口，鼓起勇气说：“丁哥，能不能……不从这走。这大楼有没有啥……后门什么的。”

他话毕，小兵也回头看着丁学义猛点头。

丁学义不以为然：“品牌方给配保安了，都正门等着呢。就走正门。不会有事儿的。”

眼看车要停下，卞屿霖抿了抿嘴唇，突然回头，只看着小红：“一会儿我跟小兵下车，你跟丁哥去后门走。”

小红秒懂，点头。但她很快发现，卞屿霖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卞屿霖看都没看七七，转回去坐正，声音淡然：“李逍遥回酒店待命。”

？

七七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

我回酒店待命？

合着我这一中午坐车里绕圈小20公里，是长沙观光堵车来了？

凭什么？

就凭几个人的嘴炮？凭几个网友的叨逼叨？

她刚要反驳，丁学义倒开口了：“我看逍遥妹妹拍的剪的都不错，一会儿专访和平面拍摄还是需要她啊。” 说完，还回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丁学义最近没有那么烦七七了。小姑娘给卞屿霖的号搞得有声有色，能力可嘉。之前的顶撞他可以过往不咎。毕竟她是王钧的关系户，后台硬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可以理解。

一声逍遥妹妹叫得七七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有啥好拍的。品牌方都安排了，直接跟人家要素材就行……” 卞屿霖还没说完，车门已经打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整理好衣服，下车。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马上围过来。七七在后排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他头也没回，淡然挥手营业，引起山风海啸般无数尖叫。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