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和武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武汉像宿舍。

长沙像战场。

在武汉，七七总会回想起在天师府的生活，师兄弟几个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干活一起笑闹。累归累，但内心充盈，轻松快乐。

长沙离武汉不过一个多小时的高铁，却是天壤之别。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长沙，几年前和老李到此给人平事儿的时候，她以为长沙的燥是生命力和烟火气。

这一趟，跟着卞屿霖故地重游，才看到这座城的另一层身份：内娱重地，饭圈文化制高点。

刚踏出火车车厢，他们就被人团团围住，狂热的粉丝差点把她挤回车厢里继续旅途。上了商务车，也有代拍跟着跑。她觉得自己好像误闯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耐心和精力都在被无数人、无数事儿架住，像在三味真火上烧烤。

这回工作界面也不一样，有招商大会和扫楼，还有商务，平面拍摄，录节目。事关重要，amy和凯淇要全程盯着，连散养艺人的丁学义斗也与卞屿霖寸步不离，说还有好多新合作要谈。

卞屿霖不管干什么，都是被三五个人紧贴，几十个设备肆无忌惮地拍。

七七觉得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燥得她心慌。

这些新活动七七都不懂。好在大家也没指望她。于是，除了准备份量微不足道的路演，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到长沙两天后，她才后知后觉。卞屿霖的时间已经被掰成八瓣，整个人彻底从她视线消失了。

好在短信一直没停过，但俩人颇有默契地不聊工作。她觉得自己毫无询问的立场，便兢兢业业地搜索社交媒体，频频刷到他最新的踪迹。

这时凸显出追星之城的好处了。无孔不入，立等可取。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让她隐隐不安。

一是她忘记了农历二月十五老君诞辰，且很久没有做早晚课。

二是那条卞屿霖技能五子棋的视频，流量高得反常。在抖音热门上挂了两天，居然被举报下架了。

第一个不安很快被抚平。大师兄说法会很成功，既然下山了就好好干活。安慰她说道门百无禁忌，也不差这一两天。

视频的事儿……确实有点奇怪。

之前的变装小视频也上过热门，账号里其他路演切片、卞屿霖日常的流量也都不低。唯独这个技能五子棋下架了。虽然她立刻申诉解决了这个事儿，但不安感始终在。

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还是对家？黑粉？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条？在她看来，她的无数作品中，就属这个最仓促，质量实属一般。热门上得就很奇怪，对家和黑粉更毫无举报必要。

也许应该问一问小红，等她们没那么忙的时候。

叮~短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0000：干啥呢？

3847：没干啥，正要去你酒店，amy姐说人手不够，让我去跟个专访和拍摄。你干嘛呢？

0000：化妆。

3847：说点我不知道的。

0000：边化妆边给你发短信。

3847：……

0000：哇，为了六个点儿花一毛钱。一个点儿就是……

3847：一分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六……信不信我可以一直打下去

0000：哈哈哈

0000：酒店条件还行吗？

3847：就那样，挺好的。

0000：不信。小兵已经出发了。

0000: 给你接过来。

七七呼吸暂停了一下。

长沙的住宿是水果台免费提供的，离电视台不远，叫万利德大酒店。名字听着阔气，可实际条件九线城市火车站旁边那种90一晚的招待所强不了多少。

可能突然发现数据缓步增长，表示一下重视，可能他们作为平台公司，觉得不出点血不好意思，可能问题也出现在“免费”这俩字上。同事们一直都在抱怨。

呵呵，也没毛病，万利都让老板得。

她纠结怎么回复这个短信。

华亭来了这么多人，结果她自己去卞屿霖的酒店住，肯定不好。最近这段时间，不管俩人平时私底下怎么贫，“老板vs员工”、“明星vs随行”的状态和边界感，在明面上仍保持的不错。

但卞屿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纯纯的好人。经过谨慎和细致的观察，她落下最终判决。

明星只是一个壳子。他活得真的很用心，也热衷向世界释放着成吨善意。哪怕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包括司机服务员，都彬彬有礼，真诚客气。

最有意思的是，他当众冰冷，转身就变成老好人。善举一定是在公众视线之外。那妥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或搞人设啊，除非他傻。

七七揣测，可能他有很温柔且相爱的爸爸妈妈，可爱的妹妹，相亲相爱一家人，家庭条件优渥，在良好的绅士教育下长大。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源源不断的善意？

可能就是这样，他从自己是个靠谱的好哥哥，潜移默化地成为要“哥”所有人。

肩并肩跑了将近两个星期，她也变得更能理解他了。公司的严格管理、紧张的行程、密密麻麻的通告，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无数张品头论足的嘴……都是一场大型服从性测试。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他，能干出啥事儿。估计得大闹天宫吧。哈哈。

就这样，她慢慢接受了他的“好”。两个人真的挺聊得来，也玩儿得来。至于原因，她没想过。

道士不想这个。当同龄人还在努力分析什么上升星座、mbti、谁和谁成好朋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命定的。相处融洽，无话不说，就是福德宫相互辉映了。

叮~

短信又来了，打断了她的纠结和复盘。

0000：开了标间。你和小红一起，我刚跟她说了。

她把手机顶住下颌，笑了。

然后飞速打字：你把安我边儿上那个隐形监控摘了！

0000：没监控啊，是聘了个退役狙击手拿倍镜紧盯。

贫死了，比她六哥还贫。改天一定找个机会介绍他俩认识认识，估计相见恨晚了要！

领了他的好意，她开始收拾东西。搬过去的确会方便得多。长沙的行程太乱了，谁安排的事儿都有，现在住在10公里外，她不放心。

嗯？不放心啥？

她反问自己后，坦然：应该是不放心把她虚线老板跟丢了，吧。

这时七七微信又响了一下。

mona要打败大魔王：这个视频是你拍的吗？

[链接：我这儿网速有点慢，刚看完技能五子棋 卞屿霖]

7~：是啊，咋了？

mona要打败大魔王：没咋，就是那个声音不太像你，我不确定，还以为屿霖有新的宣发跟着了。

7~：啊？怎么不像了？就是我啊。

mona没再回复。

她和mona一直保持着联系。mona每天都会发来几个问题，诸如“屿霖今天穿的啥”、“屿霖中午吃的什么”、“屿霖用什么香水”“屿霖几点睡的”“屿霖几点起的”这种。

跟mona在办公室的工作不同，在场地的七七要么很忙，要么就不想再多看一眼工作微信。这些问题她答不上来。说多了像泄露卞屿霖隐私，说少了又像傲慢不爱理人。但是她始终会认认真真和mona聊两句，倾听她的渴望和烦恼。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潜意识好像被mona的问题牵着鼻子走了，会忍不住过多关注卞屿霖。于是最近她开始缩短聊天篇幅，在mona发完花痴后，七七会精挑细选一个雷霆表情包终结对话。

她站定等了几秒钟。mona还真的没再回复了，今天长度明显不对，有点反常。但她没空琢磨，打包好行李退房，挪窝。

………

半小时后抵达长沙柏悦。

酒店门口人山人海，甭说车开不进去，飞进去一只苍蝇也会被挤扁。小兵坐在副驾驶，指挥司机直接去地下车库。没想到离得八丈远，照样引起了粉丝的注意。

一阵骚乱。

“要不我们还是回之前的酒店吧。” 小红看着尾随着商务车的粉丝。

小兵赶紧说服：“别啊，来都来了，而且房间哥都付完钱了。长沙不就这样吗，估计他们以为是哥在车里呢，一会儿看见是咱仨估计就散了。”

商务车需要拐一个大弯才能到车库口，车速又慢了些。七七拧过身子，回头看着离得越来越近、跑姿各异、形形色色的人：“我去，好像丧尸围城啊。”

“这话可不兴在外面说。” 小红笑了笑。

七七吐了吐舌头，惴惴不安地掏出口罩戴好，拉到鼻梁，把里面的金属丝捏了又捏。

好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