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燥了。

车停在酒店B1的VIP专属电梯间前，这里居然也早已有人蹲守，都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那些人隔着车窗往里看，眼神像探照灯，手机镜头都贴在车玻璃上。

他们仨明目张胆却小心翼翼下车。人潮涌上来。

“讨厌，等了大半天正主不在！”

“又是那个粉头发美女！”

“重庆视频里就是她！”

“不止是重庆。哥哥北京机场出发身边就有她了。”

“什么啊？霖霖的新经纪人吗？”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

“她怎么也住这儿？”

“她到底是谁？是明星吗？”

“大概是吧。不管，先拍了再说，是漂亮的，你看腿多长。”

奇怪，那些人的拍摄设备并没像预想中那样失望地放下来。

不仅还在拍，还纷纷议论，越来越大声，密密麻麻钻进七七耳朵。

她抿紧嘴，加快脚步。

靠，忘戴帽子了，七七摸摸脑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弯刀牛仔裤，剪裁特殊，设计奇葩，□□都快到膝盖了。

？？？这怎么看出来腿长的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代拍居然追着他们进了电梯间。逼仄的电梯间里转身站定，无路可躲，面对一台台林立的拍摄设备。七七深吸了一口气。

她扫了眼小兵和小红，他两人口罩帽子都没戴。那怎么一众摄像头在跟着自己走啊？？？

小红刷完卡，正在低头高频猛击电梯关门键。小兵看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七七姐，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求助，脑子一热，脱下外套盖在她头上。

电梯门终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因为他这个小动作引起的更大喧哗。三人沉默了两秒。

“你盖她干嘛？” 小红声音还是笑的，但是有点紧。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怼着七七姐拍。我就下意识的。” 小兵嗫嚅着从七七脑袋上摘下衣服。

“他们在拍啥啊？卞屿霖又不在。疯了吧。” 七七以为自己对卞屿霖已经很有同理心了，这下才意识到这种粗浅的理解真的是九牛一毛。

“嗐，别琢磨了。都是代拍，等了半天，闹了个乌龙，肯定不甘心。也可能以为你是哪个小明星了。” 小红安慰她。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居然是直通套房的。

卞屿霖已经全准备好了，就在客厅中央站着，低头玩儿手机，像是等他们很久了。

他今天穿着品牌方指定的衣服，浅灰色银线丝绒的西装套装，拼接深灰色蕾丝，蕾丝上有亮片点缀。内搭白色真丝衬衣，领口开得有点低，白皙的脖颈挂了一长一短两条珠宝。长的是白珍珠，短的是细钻，服帖地扣在锁骨上。锁骨窝里一颗红宝石隐隐折光。

他好像又瘦了。

不然怎么会五官更清晰夸张了。

听到门有动静，卞屿霖抬头，漆黑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然后和嘴角一起画出弧度：“来啦。”

两天没怎么见面，小丫头怎么又和印象里长得不一样了呢。

本来第一句“来啦”，他声音特别轻，轻到和气息混在了一起，显得有点颤。但是马上就被一阵清爽的笑声盖过：“哈哈哈哈你这穿的是啥啊，跟个路障锥筒子似的。”

七七忍不住也笑了，低头看看自己夸张的弯刀裤上密密麻麻的针脚，上身也穿了件白色廓形XXL的offwhite帽衫，带一大片橙色斜杠印花。的确有种上下身六四开的效果。

“你转两圈，我看看像不像发廊招牌灯。” 卞屿霖快步走近她，轻轻扥着她大臂处的衣服作势让她转圈。

一股玫瑰香气。

七七已经能靠这个气味的层次反推出他啥时候喷的香水、用了多少泵了。一时间，她眼神只能聚焦在他锁骨上的红宝石。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穿的是啥，芭比里的ken呢？还是地球王子地场卫呢？” 七七轻声回怼，声音里难藏的高兴，“是不是一会儿就要代替月亮惩罚你了。”

小红笑得前仰后合，怎么00后小姑娘还看过《美少女战士》。

小兵惊魂未定，莫名其妙看着笑作一团的三人。

“这是品牌直播要带货的行头，必须穿这个。”他小声辩解。

说完卞屿霖看了一眼她粉色脑袋瓜，眉头轻轻碰了一下：“帽子呢？”

“忘戴了。”七七撇嘴，“在行李箱里了。” 作势要蹲下开箱子拿。

卞屿霖拿起沙发上一顶白色棒球帽，扣她头上：“先戴着这个，不能摘下来，听到没。长沙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帽子不是香水味，而是他常用的洗发水味道，她嗅了嗅，有点熟悉。应该就是潘婷海飞丝之类的，因为师兄们都用这个。七七乖乖压了压帽檐，帽子稍微有点松，打算摘下来调下大小。

“闻啥呢？小狗儿似的。不用调，我脑袋没那么大。把头发也掖进去。”

七七歪头看他，努力理解“头发也掖进去”的指令。

见她那傻样，他笑了下，抬手把小丫头一大把浓密的粉色长发抓在手里，白皙的手腕扭转了几圈，卷成一个发髻，塞进帽子多余的空间里，十分熟练，迅速自然：“这都不会吗？”

“厉害啊，哪儿学的啊？”

“这还用学？你要是有个妹妹就知道了，能烦死。”卞屿霖笑了笑，“你们行李先放我房间，回来再拿。走吧，要迟到了。”

哦。可是她六哥就不会啊。

……

不过几分钟，一行人外加卞屿霖折返酒店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她听到身侧的卞屿霖深深吸一口气。然而这吸气声很快就被外面的快门声覆盖。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像澳门葡京老虎机被拉出“777”爆豆一样。

蹲守的人比刚才他们上去的时候多了六七倍。

诶，他今天没戴帽子和口罩……

卞屿霖嘴角微微上挑到一个精心设计、看不出弧度的角度，但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和半分钟前在套房里的样子截然不同。就这样，他缓步走出电梯。

电梯间外，并没有等候的商务车。百米开外倒是有一辆，还排着白雾的尾气。他站直了一点，慢慢走，自己轻轻无奈哼笑一下，忍住没发出声音。

身上的品牌需要曝光。出酒店全须全尾全妆的路透，公司居然也要。

“诶，怎么回事，这个师傅……我们刚下车，就让他停门口来着。” 小兵着急了，有点慌乱。人多到难以维持秩序。

卞屿霖淡淡地：“没事。”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丫头。她正低着头猫着腰，在人群中挤得艰难，高挑修长的身形此时又憋闷又委屈，骄傲全无。

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还有几个知名私生，更没想到车子会离得那么远。幸亏刚才给她戴了帽子。

七七还算松了口气。刚才怼着她拍的设备果然只死咬着卞屿霖了。但是重回到这样的场景，也难免有点莫名不安和沮丧。

帽子和口罩的紧箍，周围人的推搡，让她心烦意乱。

长沙太燥了。

烦闷之中，她感受到前面一道注视，抬头对上卞屿霖干净乌黑的眼珠子。

没事儿吧？他睁了下眼睛，无声地问。

没事儿。她弯了下眼睛，静默地答。

他收了收下颌表示收到，无意间看到小红在七七旁边，注视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

卞屿霖赶紧躲开眼神，把头转回去正视前方走台步。

虽然卞七两位高个子同学是不动声色在每个人颅顶上进行的眼神交流，虽然四目相对不过一秒两秒。但注意到的这套小动作的，不止有小红。

几个离卞屿霖较近的设备顺着他的眼神，又重新聚焦在七七身上。正是刚才电梯间离她最近的几个代拍。

“他看谁呢？”

“就刚才那个女孩，又跟着下来了。”

“是好看的，戴上帽子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女的到底谁啊？不会是卞屿霖的小女友吧？”

“不会吧？出门路演带嫂子？疯了吧？”

“呵呵，你们不知道吧，高级的嫂子都是以工作人员的形式出现在你们面前。”

卞屿霖的背影肉眼可见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再回头。七七再次看到那个紧绷的后背肌肉线条，跟重庆后台通道一样。

人群之中，他手臂垂下，趁人不注意，左手拇指狠狠抠住食指第二个关节，抠了松、松完了继续抠，反复。

操。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