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柏悦，却再次遭遇堵车。卞屿霖坐在车里抖腿，手机像一块滚烫的烙饼在手心里翻来覆去。

小丫头不回短信。

小红打电话“说工作”，她也不接。

“屿你同行”群里微信也没回。

直播结束40多分钟了，她杳无音信。

“屿霖，别踩了。二十条裤脚都能让你扦好了。”小红坐在他旁边嘲讽着不存在的缝纫机。

卞屿霖语凝，咳嗽了一声，刚消停了半分钟，左手又下意识去盘右手的戒指，却发现直播完跟全套行头一起卸了，于是一根一根搓着手指。

“她可能是补觉呢。从到了武汉就天天喊困。”小红觉察到他的小动作，笑了笑。七七总是跟她吐槽娱乐行业魔鬼作息，怀念龙虎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清闲。

“哦。”

看着如川车流里密密麻麻的红色刹车灯，卞屿霖深吸了口气。然后头转向小红，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还有没有……”

“我查过了，没有了。”小红立刻了然，“那几个大粉和站姐都没发什么特别的，之前的视频主要就是那几个代拍。但你直播前就都视频不存在了。”

“估计是被粉丝举报了吧。”小红想了想说，“这种事，就算是真的，粉丝也不会发出来的。”

这就是娱乐圈的生态。除非正主官宣，其他粉丝一概不认，甚至要跳出来讨伐“影响追星体验”的行为。小红见过顶流和地下嫂子不知道被拍到多少回，粉丝集体噤声，无一人往外发，连私生也会帮着保密。

再说了，卞屿霖现在流量也不算大，下午不管怎么说，正式的商务行程，没干任何出格的事。人乌泱乌泱的，他只是回头看了七七一眼，哪儿有那么多舆论涟漪。除非有人刻意炒作，想搞事情。

……就算是真的。

卞屿霖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抿着嘴再次看向窗外，感觉像吞了个仙人球，从喉咙落到了胃口。

……

“师傅，我那个……同事，您是给她送回去了是吧？”他突然扒着副驾驶头枕，探头到驾驶座旁。

司机和小兵都吓了一跳。师傅反应了一下，努力憋出普通话：“啊、对。”

“几点到的？”

“就……两点多。”

“看她进去了哈？”

“啊？啊… 对… 进了进了。”

“她没再出来啥的？”不满司机慢吞吞地回答，他问题一个比一个急切。

问完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慌什么、怕什么。

自己的推理能力应该是退步了。酒店地上地下无数个出入口，以小丫头的智商和性子，如果她真想走，还能原路返回地下车库、面对同一波代拍、再上同一辆车？

“啊？出来？没有吧…… ”司机也被逼问得莫名其妙。

卞屿霖收了下情绪：“她……回酒店路上有啥异常的没？”

看司机迷惑的表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就是情绪上，比如……生气啥的？”

“像这样。”

这时堵到车子彻底停起来，司机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这位男明星。他白皙的脸上眉目深沉，嘴巴和腮帮子却做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河豚一样。

帅伢子好韵味咧。乖致得很！

“………没、没有吧。”司机不知道自己咋被一个男仔盯脸红了。常给水果台跑活，这个是真的帅。黑眼睛毛茸茸的，情绪不高却都好像在放电。

卞屿霖失望地退回自己座位。小红在旁边，脸上蜜汁笑容。

“还有多久到酒店？”他还不死心，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司机很为难地嘬了下牙花子，摆弄了一下导航：“这段最堵了，不好说，怎么也得20来分钟。”

卞屿霖彻底熄火。

……

停停走走，过了两个红绿灯，司机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那个妹坨，下车就对哒酒店那哈等起的人动手，搞嘎一餐，好辣的。”

司机湘普评书说得叽里呱啦、眉飞色舞，卞屿霖皱着眉头努力语音识别，只听懂了“妹坨下车酒店动手”。

啥玩儿？

他脑瓜子嗡地一下。胃口里的仙人球迅速长大，挤满五脏六腑的缝隙。

“七七姐咋地了？？？”小兵嗷地一声，瞪着司机，然后回头看卞屿霖和小红，把他脸上凝固的五花八门的表情一览无余。

小红跑长沙的频率比他俩都高，秒懂司机的形容，眼睛嘴巴张得圆圆。她冷静了下，总结：“就是被围堵推推搡搡了，没啥事儿。真闹出事儿的话，这会儿肯定全网都是了。”

她总结得也挺心虚，司机其实讲得很严重了，不知道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七七真要是把代拍揍了她也不奇怪。

卞屿霖抄起手机不知道该联系谁，下意识点开短信里第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久久没出现的蓝色泡泡，停在他发的最后一句。

“干啥呢？老实在酒店呆着呢吗？看直播了没？”

3847一片安静。

卞屿霖轻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他拇指漫无目的地往上划，眼睛无神地掠过屏幕的几千条短信，都是在武汉到长沙这一周多聊出来的。全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但是他就这么看着，才能稍微安心些。

3847：酒和蒙汗药混在一起，高温条件下就能智取生辰纲。

0000：？

3847：李斯的弱点是什么？

0000：？

3847：是腰部

0000：魔鬼啊你

0000：吃早饭了吗？我让小兵买了三鲜豆皮，汽水包，糯米包油条，过来吃不？

3847：卞屿霖你这人能处。

0000：李逍遥老师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直到今天最后一条。

0000：不信。小兵已经出发了。给你接过来。

划回这里，他视线落在上面很久，眉头彻底拧在一起。仙人掌快从他头皮里扎出来了。他点开那个联系人，第一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are calling is powered off.”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只有一个冰冷的女声回答。

好像又过了很久，才回到那个酒店，那个地下车库，那个直通套房的电梯间。

卞屿霖放下手机，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本来这是他很喜欢这个酒店的。床垫软硬适中、床品舒适、服务够好。但是……估计以后不会再来住了。

他突然觉得特别累。肩膀后背僵硬，酸疼。出门12天了，漂了三个城市，他有点跑不动了。想回家。在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睡上三天三夜。

他突然觉得特别累。肩膀后背僵硬，酸疼。出门12天，漂了三个城市，他有点跑不动了。想回家。在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睡上三天三夜。

果然还是那一撮人在蹲守。他下车维持行走，却觉得身边诡异地安静，只有人挤人走路衣料摩擦的嚓嚓声，和间歇的快门声。

他已经卸完妆，换了行头，但是好像忘记戴口罩了。

拍吧，随便拍。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吧。

电梯越升越高，液晶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像跳在他心上。想到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可能面对的情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焦躁是因为迫切想迎，还是急着要逃。

仙人掌还在他胃里，刺痛。

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她的行李箱也不在了。出门时他给她戴上的棒球帽，被工整认真放在书桌上。

是啊，他在想啥呢？就算没有那些事儿，她也不会在自己房间里等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