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刻的?为什么刻?
他摸出断剑,手指抚过剑身。断口处的符文已经隐去,摸不到了,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还在,像某种诅咒,烙在剑上,也烙在他身上。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竹叶声,是……衣袂破空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夜鸟掠过。
殷泽浑身绷紧。他握住断剑,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贴在窗边,侧耳倾听。
外面有两个人。
呼吸声极轻,显然是高手。他们在竹林里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朝他的屋子来了。
殷泽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外。很轻的敲门声——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
“殷师弟在吗?”是个陌生的声音,年轻,温和,“奉宋长老之命,请师弟去一趟剑阁。”
殷泽没应。他能感觉到,门外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不是请。
是抓。
他握紧断剑,缓缓后退,退到屋子的另一侧,背靠着墙。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映出三个黑衣人的轮廓。他们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眼睛。
“殷师弟,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人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眼里已经露出杀意。
殷泽没说话。他只是举起断剑,剑尖指向三人。
“何必呢。”那人叹了口气,“我们不想伤人。只要你乖乖听话——”
话没说完,殷泽动了。
听风剑诀第六式,“风拂柳”,但被他改成了杀招。断剑画出一道螺旋的轨迹,剑光如电,直刺为首那人的咽喉。
那人显然没料到殷泽会直接动手,仓促间举剑格挡。但殷泽的剑太快,太刁,剑尖擦着他的剑身划过,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溅出来。
另外两人立刻扑上。一人使刀,刀法刚猛;一人使钩,诡谲阴毒。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殷泽左右退路。
殷泽后退,断剑连挡三招。但对方修为明显高于他,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再这样下去,如果仍然隐藏实力,撑不过十招。
他忽然想起墨尘的话:“心刃……没有固定的招式。”
没有招式。
那该怎么出剑?
电光石火间,殷泽闭上眼睛。
不是认命,是……以心观世。
所有声音在那一刻清晰起来:刀锋破空的声音,钩链摩擦的声音,黑衣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如鼓。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剑的震颤。断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像在回应。
然后,他再次“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他“看”见三个黑衣人的位置,看见他们的破绽,看见刀锋和钩链的轨迹。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张网。
而他,是织网的人。
殷泽手腕一翻,断剑刺出。
不是刺向任何人,是刺向……网的中心。
那个点,是三人攻势交汇处,也是最薄弱处。断剑刺入的瞬间,三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就是现在。
殷泽旋身,断剑横扫。剑光如月华倾泻,在黑暗的屋子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噗——噗——
三声轻响。
三个黑衣人齐齐倒地,咽喉处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殷泽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断剑还在震颤,剑身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竹林深处,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成长得很快。”
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兴奋。
“看来,得提前动手了。”
影子一闪,消失在竹林里。
而殷泽擦干净剑上的血,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玉兰花已经谢了。
满地残白,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葬礼。
但他还活着。
还会继续活下去。
不管前路有多少刀剑,多少阴谋,多少暗处的眼睛。
他都会活下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
而他,也在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