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秘境开启那日,青岚主峰前的广场上,十名弟子肃立。
晨雾未散,天光从云隙间漏下,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七位长老分列祭坛两侧,手中法器嗡鸣,引动地脉灵气。广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不是裂缝,是光,乳白色的光从地底透出,渐渐凝成一道旋转的门户。
门内看不清景象,只有剑气纵横的呼啸声隐约传来。
宋长老站在最前,声音沉如古钟:“剑冢秘境,开启三日。三日后此时,门户再开,无论成败,务必归来。逾期者……永困其中。”
十人齐声应诺。
殷泽站在队伍末尾,依旧蒙着素白绸带,听风剑背在身后,剑鞘是墨尘连夜赶制的青竹鞘,朴素却温润。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敌意的。
墨尘不在场。按规矩,非试炼弟子不得靠近秘境入口。但殷泽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依次入内。”宋长老道,“记住,秘境之中,生死自负。”
君澈第一个迈入光门,白衣一闪便消失了。接着是赵巽、白羽、楚瑶……轮到殷泽时,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忽然听见宋长老传音入密:
“小心赵巽。若遇险,往东走。”
殷泽微微颔首,抬脚踏入光门。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空间转移的眩晕,而是万千剑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突然坠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水,冰冷、沉重、带着锋锐的杀机。
殷泽稳住身形,闭目感知。
风。
秘境里也有风,但这里的风是“活”的——每一缕风里都裹挟着不同的剑意,有的凌厉如冰,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厚重如山。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殷泽落脚的地方是一片石林。
灰白色的石柱高耸入云,形态各异,有的像剑,有的像碑。石面光滑如镜,映着晦暗的天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残骸——断剑、残刀、锈蚀的枪头,都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煞气。
这里死过很多人。
殷泽能感觉到那些残留的怨念、不甘、还有……执念。剑修一生与剑相伴,死后执念不散,便化作了这秘境中的剑意,永世徘徊。
他摘下绸带——在这里,眼睛看不看得见已经不重要了。
心眼全开。
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脑海中:石林的轮廓,剑意的流向,地面上每一道裂缝,空气中每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清晰如画。
“殷师弟?”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泽转身:“楚师姐。”
楚瑶从一根石柱后走出,手里握着双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你一个人?怎么不和其他人结伴?”
“习惯独行。”殷泽道,“师姐怎么也没结伴?”
楚瑶撇嘴:“那些男人嫌我碍事。不过也好,我自己走更自在。”
她走近几步,打量殷泽:“你真能‘看见’这里?”
“用耳朵。”殷泽顿了顿,“师姐,这里不宜久留。石林中的剑意正在汇聚,很快会有剑煞凝聚。”
话音刚落,四周石柱忽然震颤起来。
地面上的兵器残骸嗡嗡作响,一缕缕黑气从残骸中升起,在空中凝结成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轮廓,手里握着由煞气凝成的剑。
剑煞。
秘境中最常见的危险,由死在此处的剑修执念所化,没有灵智,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来了!”楚瑶双刀一摆,“殷师弟,你站我身后——”
话没说完,殷泽已经动了。
听风剑出鞘,剑光如月华倾泻。
不是攻击,是画圆——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所过之处,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剑意凝滞。
那些扑来的剑煞撞在圆弧上,像撞进粘稠的泥沼,动作瞬间慢了十倍。殷泽踏步向前,剑尖轻点,一刺、一挑、一削——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三只剑煞应声溃散,化作黑烟散去。
楚瑶瞪大眼睛。
她甚至没看清殷泽怎么出的剑。那些剑煞虽然不算强,但数量多,速度快,寻常金丹应付起来也要费些功夫。可殷泽……只用了一剑?
“走。”殷泽收剑,朝东边一指,“这里剑煞会越聚越多,不能缠斗。”
楚瑶回过神,连忙跟上:“殷师弟,你刚才那招……”
“青岚剑法第十式,‘风止’。”殷泽边走边道,“以剑意凝滞风势,可缓敌攻势。”
“可你才筑基……”
“剑法不分修为,分悟性。”殷泽顿了顿,“师姐若想学,出秘境后我可以教你。”
楚瑶眼睛一亮:“真的?”
“嗯。”
两人在石林中穿行。殷泽走得很稳,明明目不能视,却总能提前避开脚下的裂缝、突起的石块,甚至能预判剑煞出现的位置。
楚瑶跟在他身后,越看越心惊——这个师弟,简直像为这秘境而生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石林渐疏,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立着数十座石碑,碑上刻着字,但大多已经风化模糊。
“是剑碑林。”楚瑶低声道,“听说这里埋葬着历代在秘境中陨落的剑修,他们的剑意、传承,都留在碑中。有缘者可得之。”
殷泽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这些碑里确实封存着剑意——强弱不一,属性各异。有的碑散发着温和的气息,像在邀请;有的碑则凌厉逼人,带着警告。
而所有碑中,有一块最特别。
它在最角落,碑身残缺,只剩半截。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碑顶斜劈而下,几乎将碑劈成两半。
那道剑痕里,有风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风,是……。
殷泽走过去,手指抚过剑痕。粗糙的石面,凹凸的纹路,还有剑痕深处残留的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却无比熟悉的——本源气息。
“这块碑……”楚瑶跟过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不。”殷泽摇头,“它最特别。”
他盘膝坐下,将听风剑横放膝上,闭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