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娃蹲坐在一个掩上门的铺子前,铺子前人来人往,不少人路过时都会多看两眼这个女娃。
女娃长得精灵,两个大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街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口中念念有词:“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
女娃轻拍一下脑袋,垂头丧气:“怎么办,还没背下来,阿兄说了任务完回来就要考我。”
女娃原本还一脸担忧,看到街头转角处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瞬间就将背穴位一事抛到脑后,小跑着跑到小贩前,从腰侧的小荷包掏出几个铜板买回了一根糖葫芦。
女娃美滋滋地吃着糖葫芦,重新坐回铺子前,继续背起那一卷:“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
“星晓,快回去,你阿兄回来了!”铺子传来声音,一个婶娘脚步匆匆,将齐星晓拉进铺子里,再将虚掩着的铺门彻底关上。
“我阿兄往日任务结束都会亲自来铺子门口,带我去对面铺子买糖吃。”齐星晓不是很想跟婶娘走,频频回头看向铺门,还没吃完的糖葫芦因为婶娘的拉扯掉在铺门口,她想要回去。
往日宠爱齐星晓的婶娘破天荒没有理会齐星晓的话,死死抓着齐星晓的手往铺子深处走去。
直到两人来到铺子后院,齐星晓挣扎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往日干净整洁的后院此刻堆满了认识的人,那些人或躺倒在地上或捂着身上的一处靠在一旁。
齐星晓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害怕地靠进婶娘的怀中,大声喊道:“我阿兄呢?我要找阿兄。”
婶娘将齐星晓按在怀中,走进人群之中。
靠近了人群,那些哀嚎的声音也就传入了齐星晓的耳中。
“好痛,山神大人,救救我。”
“忍着,咬住布,我要给你清伤口了。”
齐星晓捂住耳朵,仍旧没有抵挡住那些声音。
直到婶娘站定,将齐星晓拉出怀中,齐星晓才重新看见。
离齐星晓最近的,是平日里最爱欺负她的坏蛋大妖。坏蛋大妖紧紧握着漂亮姐姐的手,两人并肩躺着,昏迷不醒。那女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迹印在裙上,印在坏蛋大妖的衣袖上。
婶娘被人叫走了,齐星晓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没有发现阿兄的踪影。
齐星晓隐隐松了口气,只能看着坏蛋大妖。
忽然,一只手抓住齐星晓的手臂,那人凑到齐星晓耳边,声音很轻:“小阿晓,帮阿玖姐姐一个忙,把她们的手分开。”
耳边的声音十分耳熟,是兄长每次提起都眼中有光的阿玖姐姐。
齐星晓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着阿玖姐姐的话,蹲到坏蛋大妖身边,将手伸向那对紧握着的双手。
“快!拦住星晓!谁放开的阿玖,还不赶紧将她拉走!”周围的声音很嘈杂,齐星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刚一伸出,就被人拉走。
齐星晓不明所以,从抱着她的大人怀中探出头,明明是被一群人抓着,阿玖姐姐竟仍有挣扎的空间,她的双手被捆妖索捆死,眼睛被黑布蒙上,那群人拿着一团布就要往她嘴里塞。
“小阿晓,你可一定要救你兄长啊!我等着他回来!”阿玖姐姐大声喊着,说完嘴就被布彻底塞住,发不出声音。
可是,阿玖姐姐不是异人吗?为什么要用捆妖索锁住她?齐星晓想不通,今天的事情太乱了,乱到只有八岁的齐星晓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群很快又散开,也将阿玖姐姐带走了。坏蛋大妖和漂亮姐姐一同被人用一块木板抬走。
直到那一刻,齐星晓才看到靠坐在墙角的阿兄。
齐云深双目禁闭,一声不吭。
齐星晓很害怕,但还是挪到了齐云深身旁,轻轻握上了齐云深的手。
热的。
齐星晓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齐云深侧头,像是在感知什么,声音嘶哑:“是阿晓吗?”
齐星晓没有回答,抓着齐云深的手越发用力。
齐云深将齐星晓抱在怀中,似是累极,说话在齐星晓听来含糊不清:“睡吧,睡醒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吗?齐星晓想着,接连的惊吓又猛然放松,齐云深几下安抚就哄睡了齐星晓。
等齐星晓再次醒来,婶娘将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阿兄背对着齐星晓站在一处山洞外。
齐星晓快步跑上前,握住齐云深垂在身侧的手,抬头看去,齐云深闭着眼。
“阿兄为什么要闭眼站在这里?”齐星晓不解问道。
山洞里不停传来铁链碰撞和女子嘶吼的声音,周围的人听到这声音,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
“都是我。”齐云深开口。
周围的人接话:“不能怪你,他们做得太隐蔽了,这些事情,没有人能发现。”话虽如此,但他们看向齐云深的眼神似乎有着一丝埋怨。
齐星晓背对着齐云深,张开手,面对着这群长辈,眼神坚定。
山神从山洞中缓缓踱步而出,咳了几声,才在众人面前站定。
“此处不能离人,要一直有人值守,以防那妖苏醒逃脱。”
众人应是,唯有齐云深没有出声。
“至于你,齐云深。”山神顿了顿,“你的眼睛我也无能为力,但南山或许有办法,只是你眼下......”
“我会带我阿兄去南山的。”齐星晓开口,从齐云深背后探出头,直直看向山神伯伯。山神伯伯额角的鬓发发白,弯着腰,似乎比之前疲惫了许多。
修养了一个月后,齐星晓一手拿着刚学会看的地图,一手牵上背着家当的齐云深,从北山局离开,踏上去往南山局的路。
一个小女娃,一个盲人,根本不能走夜路。身上带着的钱财在快到南山时便消耗殆尽。
还好,临走前,山神伯伯将联系南山居的方法交给了齐星晓,才在踏入南山地界不久后,齐星晓就联系上南山局的异人,在他们的带领下,去到南山局。
站在南山局门口,被众人围观着,齐星晓扯了扯已经有些破的裙摆,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天虞山神面前。
天虞看完,似有不忍,但还是开口打破了齐星晓坚持了一个月的幻想:“南山眼下已经没有能医治你兄长的办法了。”
齐星晓愣住,整个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后来,齐星晓兄妹就留在了南山局。齐星晓每日都在祈祷,祈祷那个能让阿兄双眼恢复的办法早一点,再早一点回来。
齐云深虽然瞎了,但还是能指导齐星晓。随着时间推移,齐云深适应了黑暗,凭着四周风的流动,便能猜到进攻者的一招一式。
齐星晓还认识了一个人,桑流光。
桑流光在南山局举目无亲,每天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次数多了,两人便一同结伴。桑流光会带着餐食去找齐家兄妹一起吃,齐云深也会在桑流光训练时默默提点一二。
直到在南山局的第十年,齐星晓终于满了十八岁。
“流光,我十八了,我终于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出任务了!”齐星晓在桑流光面前激动到四肢都在比划,“我一直都很期待能和你们一起出任务,听说大妖林还很厉害,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哐哐哐,就将作恶的妖族打倒。”
桑流光笑着,但还是语气严肃地嘱咐道:“出任务很危险,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你一定要跟着我,跟紧我,千万不要离开队伍。”
齐星晓毫不犹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