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雨可真大啊。
齐星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艰难地在雨中睁开眼,桑流光披着蓑衣走在前面。长右此次私自出逃,引得南山接连暴雨,天虞山神下令要大妖林还将长右带回。
路过一条小巷,齐星晓随意朝里瞥了一眼。一个绿衣女子静静站在巷子中,雨水像是有灵性一般,避开了她。
齐星晓很快反应过来,朝着桑流光的方向开口喊到:“流光,有妖族!”
但雨实在太大,桑流光走在前面的身影已有些模糊不清,雨水的声音也将齐星晓的声音掩盖。
齐星晓再度看向巷子中,绿衣女子朝着齐星晓笑了笑,转身离开。齐星晓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路跟着绿衣女子的身影往前走。
直到走到城里一处偏僻的角落,四周居住的人极少,绿衣女子站在一口枯井旁,转身回望齐星晓。
齐星晓走近,这才看清,绿衣女子穿的服饰,款式都有些老旧了,身上的饰品也像来铺子里典当的人嘴里说的老货。
“长右,你竟然敢出现在定南城!”齐星晓举起剑,上下打量着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轻笑,根本没将齐星晓的话放在心上:“长右?他哪敢出现在定南城,你们南山局可真是高看了他。”
齐星晓疑惑了,不是长右,又非南山局的妖族,怎么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定南城的:“那你是谁?”
绿衣女子不答反问道:“我听说,你有一样想要的东西,而我恰好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齐星晓握紧手中的剑,心跳得很急:“你骗人,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
绿衣女子偏头看了一眼枯井,幽幽道:“我从......水听来的,至于你信或者不信,这是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引我来此?”
绿衣女子终于有些认真:“你听过一句话吗?‘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还是我从你们人族学来的话。”
齐星晓抿唇,大约推测到了什么,但仍问道:“你什么意思?”
绿衣女子摇头,解释道:“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将这东西的下落告诉你,却没有要你的报酬,还不好吗?”
齐星晓慢慢放下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绿衣女子,走到枯井边向下看去。
深目民能看清一切破绽,自然也能看到枯井下的异常。
“你是说我想要的迷谷枝在枯井下面?”齐星晓问道。
绿衣女子但笑不语。
齐星晓犹豫半响,将身上的蓑衣解下丢在枯井边上,在绿衣女子的注视下跳入了枯井。
“你可以叫我时荣。”绿衣女子看着齐星晓消失在枯井中,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进入到枯井后,经过不断的摸索,齐星晓发现这枯井中的异常,竟十分像是她在南山局地牢中看到过的五感封印。
“怎么会有妖族被五感封印在南山局地牢外?”齐星晓喃喃自语。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齐星晓仔细地观察着封印中妖力的流动。半响,齐星晓下定决心,在手上划出一个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
齐星晓用血作墨,以手为笔,徐徐在封印上勾勒。
血迹逆着妖力的流动画出一个图案,封印松动,另一侧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根瘦弱的枝条长在洞中,应当是缺水,树叶泛黄垂下,但凭借着唯一结出的花,齐星晓还是认出,那就是迷谷。
齐星晓看着迷谷出神,南山局上下苦寻百年的迷谷,竟然就被封印在离南山局不远的一处枯井之下?迷谷,怎么会被封印?
齐星晓挣扎起身,想要爬出枯井回南山局报信,但手上的伤口迟迟没有止血,导致齐星晓头晕得只能靠在石壁上缓解。
齐星晓靠在石壁上,祈祷着桑流光能发现她离了队,能发现她留在枯井边上蓑衣。
但,天不遂人愿。
“有人吗?这蓑衣谁的啊?”枯井之上传来一个声音,那不是桑流光的声音。
齐星晓喊道:“我掉到枯井下面了,你去南二巷巷尾的典当铺子替我报个信,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
“真的十两银子?”那个声音有些犹豫。
“真的。”齐星晓连忙应道。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齐星晓跌坐在原地,只能等着那个声音的主人会信守承诺,替她去报信。
可是,过了一天,两天,迟迟没有人来。齐星晓彻底死心,每日都望着封印发呆。
大约是又过了三日,齐星晓整个人都混混沌沌,已经算不清时间,而那松动已久的封印在齐星晓没有关注的时间里,细小的裂缝一点一点向外延伸,崩裂。
间隔在迷谷和齐星晓之间的封印消失,齐星晓只需抬手便触碰到迷谷。
还没等齐星晓高兴太久,迷谷忽然发作,将齐星晓流血的手吸住,看着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溢出,齐星晓一用力,折下了半截迷谷枝。
土中残留的半截迷谷,则在齐星晓的注视下,缓缓化作人形。
“怎么......怎么会是我的样子?”齐星晓震惊道,看着迷谷对自己的话根本没有反应,齐星晓急得一把抓住迷谷的手,试图将她留下。
可迷谷只是连带着将齐星晓也往前拖动,齐星晓心中一喜,用尽所有力气抓住迷谷,想让迷谷将自己也带出枯井。
可是,迷谷只是用着本能的反应,四肢努力地向上攀爬,根本没有办法将虚弱的齐星晓一同带出。
齐星晓看着迷谷因为自己,一直在原地努力攀爬却又反复失败,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将迷谷枝与琉璃珠塞到迷谷手中,齐星晓双手握紧,额头贴在迷谷的手上说道:“拜托你,成为我,将这带去救我兄长吧。”
没了齐星晓,迷谷很快便离开了枯井。
齐星晓原以为,这枯井不会再有其他人的到来。
“封印松动原来是因为你,我还当是她要复苏了。看来当初真不应该让你留下。”一个声音响起,齐星晓顺着声音看去,竟是守着南山局出入口的白咎。
“是你将迷谷封印在此?”齐星晓万万没想到,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一直都在她身边。想到白咎经常来探望兄长,在自己忙不过来时,替自己照顾兄长,齐星晓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恨意。
“迷谷百年前莫名失踪,就是你干的。你背叛了南山局。”
白咎捡起齐星晓落在地上的剑,举到面前仔细打量着,说道:“是把好剑,应当会很快的。”
“什么?”齐星晓根本没有理解白咎到底在说什么,剑就已经刺入她的胸口。
“希望他们到时发现你,你能死得为我所用。”白咎笑着,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我也该回南山局了,毕竟你放走的迷谷,我还没处理。”
齐星晓根本无力反抗,看到胸口蔓延的血,只能仍由白咎离开。
流光,对不起,我没有完成答应你的事,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难过太久。
齐星晓瘫靠在石壁上,胸口前的血还在不断溢出,似乎越来越冷。
阿兄,我讨厌你,你要保重身体。
毕竟,世上再无齐星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