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棠蜷缩着身子,被淳于铘从后抱在怀中,赤裸的肌肤沁出一层细汗,腰侧被粗糙的手掌摩挲着。
他攥着手指,不敢作出反应,忍耐着。
好在淳于铘只是怜惜地吻了吻他后背的鞭伤,又牢牢将他禁锢在怀里。
“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淳于铘将脸埋在他的后颈,柔滑的发丝下,是周瑾棠细润的皮肉。
周瑾棠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他的痛苦煎熬,无人知晓。那满榻的醉仙人,每逢酉时周瑾菱崩溃的嘶吼,似层层阴霾包裹着他,根本冲不破。
熬到子时,周瑾棠察觉身后的人呼吸平缓,想必是睡熟了。
自淳于铘回京以来,根本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前朝有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太后一方的势力不停与他作对,对他颇有微词的旧臣暗中使绊子......好不容易抓住了周瑾棠,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沉沉入睡。
周瑾棠在他怀中转过身来,就着昏暗的镫火,用指尖隔空描摹淳于铘的眉眼,抬起头在他紧蹙的眉间悄悄落下一吻。轻轻推开淳于铘的双臂,从榻尾走了下来。
捡起散落的里衣披在身上,一层层穿戴齐整,推开门,跪在了殿中。
月光打在他瘦削的肩上,在地上斜斜拉出一道阴影,逐渐变长,与星辰对立,直至浅灰,和微弱的曦光融为一体。
前来服侍的宦官刚踏进门就吓了一跳,周瑾棠费力地撑着地面,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跪直了。
“昨日惹怒了殿下,在此罚跪一夜。”周瑾棠道。
宦官愣愣地看着周瑾棠,殿下竟没有临幸他,而是惩罚他?看来宫中传言也并不可信......
这样想着,他端着衣物,绕过淳于铘,进了内室。
而饱睡了一夜的淳于铘被宦官喊醒时,伸手摸了个空,脸色骇得铁青,倏然起身,拽着宦官的衣领道,“人呢?”
“殿下不是罚他在殿中跪着吗?”宦官疑惑道。
淳于铘匆忙踩上木屐,推门而去。看到殿中跪得老实的周瑾棠,才松了口气。接着他火从心中起,上前要将周瑾棠扯起来。
可周瑾棠一侧身避开了,“殿下,名声要紧。”
淳于铘当听不到,直接俯身要抱起他,周围的奴仆瞪大了眼睛。
“殿下!”周瑾棠低声喊了一句,抬起脸时,已蓄起了盈盈泪珠。
淳于铘不敢再动了。
“殿下,上朝的时辰要误了。”周瑾棠提醒道。
淳于铘咬着牙,忍耐着,伸手让宦官为他穿戴好,道“回房中睡去。”
来不及再做些什么,他步履匆匆地走了。
这一下,宫内传开了。
流落民间的皇子,刚入京就遇到快要饿死的周瑾棠抢饼吃,本着善意带回宫休养,谁曾想周瑾棠见色起意,夜半爬床,殿下才发现此人竟是个断袖,气急之下罚他跪守一夜。
后宫如此热闹,前朝也同样炸开了锅。
事急从权,淳于铘初到朝堂,以黎鲭与其旧部之威压,重组内朝,将三公列入其中,所呈奏折,由三公简阅,淳于铘决策,太后盖印批准,新封崇义侯楚兆骞下达。
至于皇位的归属,一切等到太后诞下子嗣再议。
从泞沂跟来的官员,大多晋升留在玉京。而田怡,作为淳于铘的义妹,封为嘉伦翁主,享公主同等食禄。
照例,皇子归宗要去祖庙跪拜,正逢淳于铘提前加冠,因此办的声势浩大,周边小国也派来使节庆贺。
祖庙设在瞿山之上,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个台阶,未反的几个诸侯王不敢前来,只派了子辈觐见。满朝无一皇族长辈,因此淳于铘独自走在最前,百官跟随其后,太后因有孕,由奴仆抬着轿辇登山。
祖庙在最高处,形似飞雁,庙中共二百一十一个牌位,天衡总共建朝一百八十三年,百年基业,到了此代基本毁坏殆尽了。
淳于铘跪在下,叩首等待。
可寂静之时,只见太史令于山顶放了一枚烟花,火速从小道下去了。
守卫下山追踪,又狼狈地爬上来,道山下忽然涌上大批叛军,手持利刃向山上攀爬,领头的举着旗子,上写“除妖后,清君侧”。
原来是那伙不成气候的叛军,因朝中无人,没能及时平叛,致使他们壮大,联合执金吾,调动了玉京守军,勾结太史令,算好日子,在瞿山埋伏着,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如今满山之上,除去官员,总共才一千侍卫,且黎鲭不日前已去往泞沂,众人被围困山中,更无粮食,就算不攻打瞿山,饿也能饿死。
这可如何是好?
百官丧气,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
而此刻山下派来使者,道,只要砍下周孝玉与刘炤的头颅,拥护他们的王为皇,便饶百官一命。
众人听罢义愤填膺,哪来的狗贼!胆敢污了皇家血脉,企图篡位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