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直接引爆了朝堂,众官极少去田中,更不会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想到堂堂天衡都城,竟有百姓活活饿死。
“臣请殿下对执金吾上刑!背后定还有人指使。”
“臣附议!”
.......
一时呼啦跪下几排官员,太后不语,毕竟名头上周瑾棠还是她的义子。
淳于铘握紧了扶手,问周瑾棠道,“执金吾,你还有什么想要辩白的吗?”
周瑾棠挺直了腰背,扬起下巴道:“司隶校尉所言,臣不知情,臣也从未贪污。臣实在冤枉,请殿下治他们一个污蔑之罪!”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萧太仆气得差点厥过去,他卯足了劲儿对着柱子撞去,身侧的大臣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刚好撞得头破血流但又十分清醒。
“殿下!此人狂悖至极,逼得太仆触柱,请殿下严查严惩!”
又是几个大臣跪地请求。
萧太仆老泪纵横,扑在地上哭诉。
淳于铘同周瑾棠对视着,满朝官员皆伏地,唯有他双手拢着袖子,波澜不惊地立在原地。
“来人,拖下殿去,五十鞭刑,打到招为止。”半晌,淳于铘终于开口,周瑾棠被押着胳膊向殿外拖去,他垂着头,不肯向上看,只能看到高座之下的阶梯,那一步步,铺就了帝王路,淳于铘就在其上。
他本就病怏怏的,被按趴在长凳上剥了官袍,一身雪白里衣在阳光下晃眼,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寒风,一鞭子抽下来,脊背火辣辣地痛,还没缓过来又是一鞭,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
鞭子脆响,抽在皮肉上瞬间划出伤口,鲜血蔓延,如线一般沿着凳子流到地上。
周瑾棠忍过了剧痛,只觉胸腔尽是血腥,脊背热痛,烈风刺骨,折磨地他将要晕厥,又被一盆凉水泼醒。
不知熬了多久,四肢麻木,双眼干涩,他终于开口了,“臣招.......”
他被拖去了殿中,拉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路,道家中有账本,钱财都堆在了库房。
楚兆骞带人前去查抄,果然,所贪钱财大到令人咋舌,又迅速回朝禀告。
只是这官员名单中,有不少老臣,当然也有不少太后的党羽。御史大夫看过后,震惊地看向了平日里温和勤俭之人,那些人凭着他的目光,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原本以为,周瑾棠手中只有将作大匠的账目,可没想到竟然有他们的把柄!
霎那朝堂中人人自危,方才叫嚷最狠的也颤颤巍巍,不敢再说话了。
太后拿着名册扫了一眼,平静问道,“炤儿,此事关系重大,且这名册中,是真是假也未知,需找个稳妥谨慎之人调查。”
淳于铘拿过册子,细细看过,所涉官员极广。他在朝堂中挑选了几位名不见经传的官员,大多是较真倔强之辈,从不依附任何一方,因此官职低微。太后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她侧头看向了弓着腰的楚兆骞,楚兆骞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将头垂得更低了。
最终,淳于铘命楚兆骞为首,兼任监察校尉,统领官员调查此案。
太后猛地一松,但也硬在里面加了几个官员,淳于铘也松口了,毕竟现在不能逼太后太紧。
本是一场灭火不当的案子,竟然牵扯出贪污大案。随着楚兆骞深入调查,发觉三公九卿中,根本无人不贪污,只不过是钱财多少罢了。
根本不能再查,恐怕整个朝堂都要血洗一番。
淳于铘在内朝中,看过奏章,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压迫众人不得不低头回避。
他将贪污之人尽数判了罪,都关入诏狱,一日三餐按着平民百姓的标准提供,几日过去,这些油光满面的大臣个个饿得双腮凹陷。
算着日子,淳于铘又降下旨意,将贪污数量划分为三级,一级可缴纳钱财与田地免罚,二级除去钱财田地,须受肉刑,才可免除死罪,而三级无法免罪,查抄家产,秋后问斩。
一时之间国库充满,淳于铘迅速购买马匹,下发军饷,征召士兵,充入前线。
随后又推行新政,实行均田制,等级没收的田地,开垦玉京周遭的荒地,以百姓人头为准,男女可平分相同田亩,每年只需缴纳田税即可,田地可传代。
此项政策一出,百姓根本不敢相信,哪有这样的好事?几百年来都是勤勤恳恳为他人耕地,收成不好也要付高额田租,一夕之间都被消息震懵了。
他们聚集在官府门前,争相看告示,反复询问官吏,终于相信了,纷纷在街上欢呼。
千百年来,自己手里终于有了田地,子孙都有保障,田税降到了最低,收成多少都是自家的,日子有了盼头,恨不得住在地里,到处赞颂刘炤,幼儿还编了歌谣传唱。
“泞沂出了个天龙子,斩贪官治污吏,好比玉皇下凡救黎民。你一亩我一亩,家家户户饱肚腹.......”
而这次周孝玉并未插手,她坐在池塘边上听着宦官复述的歌谣,捡起一枚石子投入池中,吓退一圈锦鲤。
“倒是个有本事的,可惜予空有想法,无法实施。若予是个男子,哪里轮得到他高坐明堂。”
那宦官不敢答话,只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什,递到跟前,道,“这是从执金吾家中搜出来的。”
“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周孝玉不经意回头一瞥,手中划水的树枝直接掉进了水中,惊起一片涟漪。
她此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东西,绢布之中,赤红珠子如血,这是她的赤珠缠金丝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