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棠被一团热气熏醒了,他面对面靠在一人的怀抱中,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撩着水浇在他的头发上,指腹蹭着耳侧,半身被温泉包裹。
知觉回归的瞬间,一阵酥麻的余韵窜上来,腰腿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气息太熟悉了,昨夜竟不是在做梦吗?
他向下看去,这人的肩侧有几枚扣出血的指甲印,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齐整。就是有血渍,现在也已洗干净了。
“还热吗?”淳于铘低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昨日情景浪潮般涌现,他下意识颤动了一下,不能再继续了,“不......”,张开嘴发现根本没说出声,喉咙嘶哑疼痛,可全身却是轻快的,前所未有的舒爽。
淳于铘将他抱起来,走出了池子,放在一侧的榻上,拿着细葛布包上他的发丝,又轻柔地擦拭他的脊背和双腿。
周瑾棠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脸上一红,扯着布巾要自己擦。淳于铘看着他赧然的模样实在可爱,屈指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身上痛不痛?”
自然是痛的,尤其是他根本不敢正着坐,只能靠在榻上斜坐,但他说不出口。淳于铘细致地擦拭完,给他披上了一件轻薄纱衣,轻飘飘的好似什么都没穿,月白的纱半透,衣领下的红痕、腰侧和大腿上的掐痕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淳于铘握住他的双肩,并不向下看,只道:“你身上有伤,刚退了烧,穿别的会不舒服。”
一时无话,周瑾棠又被抱了起来,穿过层层纱帐入了内室,这卧房十分陌生,布置规整,床褥换成了赤红色,绣着鸳鸯戏水。软塌塌地趴在上面,他侧过脸看淳于铘,“昨日...太后...”
淳于铘扯过锦被,轻轻盖在他腰下,双手捏着他的腰揉按起来,力道适中,一时缓解了周瑾棠的酸痛。“昨日她带着几位侯爵夫人到了府上,黄昏才走,我等她走了才带你离开,这里是我在玉京郊外的宅子,无人知道。”
周瑾棠这才舒了口气。可他心中仍有后怕,周孝玉费尽心机给他下药,为的就是拖淳于铘下水,此计不成,定有后招。
他手指无意识描摹着枕面,指腹下,是喜庆的合欢花。
再过几日,就是皇子择妻的日子了。他动了动身子,避开了淳于铘的手。
“按痛了?”淳于铘问道。
周瑾棠摇摇头,回头看了看他,接着眼角被轻轻吻了一下。
淳于铘将他粘在面上的发丝拈开,“怎么一幅要哭了的模样?”
周瑾棠垂下眼睛,朝中大臣上请为皇子择妻,实则是为他铺路。淳于铘大婚后,必定要封王,而那时也正是从周孝玉手中夺权的大好时机,“殿下,臣的病假只请到了昨日。”
淳于铘一顿,将锦被盖好,握着他的手腕塞到了被中,细心掖好被角,“无妨,昨日虞瑕去宫中挂了牌子,你想歇到几日就歇到几日。”
半晌他又道:“待你回朝,我寻个由头,让你官复原职。”
周瑾棠摇摇头,“殿下不必如此,臣官复原职定会惹来非议,狗监也无甚不好。”说罢他侧脸贴着枕面,似疲倦般眯上了眼,淳于铘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撤下帐子出去了。
房门一关,周瑾棠将脸埋入了枕头,他的三魂七魄都追着走了,只留一个被各方挟制的空壳,万般由不得自己。
鞭伤渐愈,只是脊背留下了浅白的疤痕。再见周孝玉时,已是接近年下,宫中正在筹备除夕夜宴。
他被召进宫,碰上了刚出宫的楚兆骞。
前太尉被查出吃空饷、吞并田地等罪责降职,楚兆骞查案立功,被提拔为代理太尉,掌管军事,入内朝议事。虽是一个代理,但朝中紧缺人才,众官也都将他当作太尉尊敬。
此次见面,地位颠覆,周瑾棠退后弓腰行礼,楚兆骞向前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开口,从他身侧离去了。
狗监虽然官职卑微,可却是最贴近皇室的,前朝的狗监曾凭着皇帝的喜爱平步青云,位列九卿,因此宫中人待他还如从前一样恭敬。
他随着宦官入了殿,周孝玉在燃香,殿中几种味道混杂,险些让他打了个喷嚏。
周孝玉月份越大,腹部高耸,有些费力地搭着宦官的手走台阶,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复杂,挥挥手让奴仆都退下了。
“予听闻你大病一场,背上的伤可好些了?”
“受了寒两日就好了,伤口现已愈合,劳累太后忧心。”
一来一回疏离客套,周瑾棠将要跪坐,周孝玉却抬手制止,示意他坐在另一侧。
周瑾棠挪到另一侧,坐下时才发觉,这里放着一个软垫,霎那他不自在起来,如坐针毡。
“此次唤你入宫,其一,北部雅骆伊吞并众多部落,已经占了罗丹一半牧地,黎鲭坚守泞沂,他们不敢来犯,送来了许多奇珍异宝,其中有一只狼犬,通身银毛,鸳鸯眼,很是珍贵,交予你养了。
其二,东部刚传来捷报,周瑾菱已斩杀三个逆王,收编军队,将要回朝了。”
周瑾棠倏然抬头看着她,她淡淡一笑,“你不必如此,那日予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若真想捉你们,掀了那榻就是了。既然你乖乖听话,予的这些醉仙人,一袋也消耗不了。”
她竟然知道那榻有机关!周瑾棠后背窜上冷汗,那日若真的当着众人的面被揪了出来,淳于铘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好了,去看看那狼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