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灌入口鼻,周瑾棠畏水畏火,四肢不停在扑腾,而后被一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攀附其上,二人顺流而下。
再睁眼,已近黄昏,侧脸咳出几口水,揉了揉眩晕的脑袋,瞧见身侧躺着一人。
糟了!他扑上前,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快速回想周媛曾说过压水渡气,在胸口比量了一下距离,哆嗦着手使劲压了几下,低头深深渡了口气,可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瑾棠更慌了,他不停做着,手法越来越慌乱,“淳于铘...我认出你了,我知道是你...”
“你醒一醒....”
“你别吓我,你千万不能死...”
“阿朗...”
带上了哭腔,他看着淳于铘僵白的脸,易容的妆被水冲的快没了,弯下腰使劲咬了一口。
这一口把淳于铘咬醒了。
淳于铘猛地咳出一口水,睁开了眼。
周瑾棠咬着嘴唇哭起来,后怕的痛在他胸膛不停捶打着,他挥开了淳于铘要抱他的双臂,自己爬起来朝一侧走去。
淳于铘又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喊他,他头也不回地走着。淳于铘迈步上前,又好像崴了脚,痛苦地嘶了一声。
周瑾棠立刻回头,扑了过来,“你怎么了?伤到了?”
淳于铘终于将他揽在了怀里,“在水下被砸到了。”
周瑾棠重重锤了他一把,但也没再将他放下,扶着他一路沿着水流走。“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无妨,他在垂下的柳枝上涂了些药粉,只不过让人麻痹片刻,并不致命。”淳于铘道。
澜溪说是溪,实则是一条宽广的河,到了玉京境内河床变窄,曾有位皇帝误称此为溪,于是它便成了澜溪。
此处看着像是到了澜溪的下游,远离玉京,处于一片密林之中。
走了半个时辰,仍未见人烟,也没见其他几人。
淳于铘示意他将自己放下,二人就近采了些干草,生起火来。
“禁军定会沿着澜溪向下搜寻,刺客当然也会如此,我们要藏入密林中沿着澜溪向上走。”淳于铘道,他伸手要脱周瑾棠的外袍,周瑾棠挥开了他,自己慢慢解开。
还是没消气,“我不是有意瞒你的,那时我游历至玉京,偶然在澜溪旁题了字,入了画,得了虚名。”
周瑾棠不肯看他,“我说的是这个吗?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刺杀你!”
淳于铘拖着伤腿挪过去,“是,那人不仅知道我是澜溪九子之一,还知道太后是次席,谋划了这场刺杀,是要杀尽我天衡文人,引发暴乱。若我不潜身入局,怎么会把郦京颐挖出来。”
周瑾棠低着头,他也没想到谋划刺杀之人是郦京颐,不知郦川得知兄长之事后会不会悲痛。
“宫中定还有内应,不止郦京颐,不然早在他拔剑时,禁军就赶到了。”淳于铘道。
周瑾棠补充道:“且不仅藏在你身边,太后身边也有。”
不知这又是哪股势力,二人将外袍搭在树枝上烘烤,拿着枯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引起暴乱吗?”
“并非,我与太后一起丧命,天衡无主,皇室凋零,诸大臣定会再寻求冷门宗室推举上位,又是一场恶战。而此刻,大权旁落,后宫无主,南北夹击,受益者显而易见。”
周瑾棠思索着,又问道:“郦京颐为何要如此?他平日待人谦和,最是注重礼法。”
淳于铘顿了顿,“因为推行新政。”
“啊?”周瑾棠惊讶。
“郦家是三朝贵族。”淳于铘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周瑾棠已明了,三朝贵族一朝要献出土地,招揽会上也不再只通过官员举荐而授官,贵族也将要没落。
正是郦京颐将宗教礼法看得比命还重要,才会同外人联合起来刺杀皇室。
春夜还是很寒凉,此事还需回宫细察,淳于铘单臂揽住了周瑾棠,外袍烤干了,他取下来,将二人的里衣脱下来支上。
抱着周瑾棠一起拢在外袍里,手掌在他肋骨处摩挲,“怎么又瘦了?”
周瑾棠不自在地扭了一下,“怪谁?你夜夜都翻窗而来,每每弄到后半夜,我次日还要早起去犬台宫点卯。”
“我的错,以后早来些。”淳于铘贴着他道。
周瑾棠捉住他那只手,向外推去,“你别招惹我,此地荒芜,杂草扎人。”
淳于铘扑哧一声笑起来,脸颊贴着他的耳侧,双臂搂着他,”我只抱抱,你想哪处去了?饶是你想,我也怕在这冻着你。“
周瑾棠耳垂红透,淳于铘是愈发喜欢调笑他了。
溪边树下,一簇篝火,二人相拥而眠,倒也温暖。
次日清晨,周瑾棠醒来时衣衫已经穿好,篝火未灭,淳于铘正在烤兔子。
从昨日下午没再进食,属实饿了。
淳于铘见他醒来,撕下一个兔腿递过去,又拿出架子上的竹子,已经被他砍成了一小节,里面煮着水。
周瑾棠几口吃完,又饮了竹中水,终于活过来了。
二人将剩下的兔子分食,踏灭了火堆,掩藏踪迹,从林中向上游走去。
与此同时,澜溪另一侧的下游,周孝玉稳稳地被抱在怀中,楚兆骞沿着石子路向上走。
“不知予的那只小狼犬如何了?可吓坏他了罢。”周孝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