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实在是热闹,众官下了朝一个个面色诡异,赶回家偷偷跟妻妾咬耳朵。
短短几个月,天衡奇事不断。
周瑾棠随着淳于铘再入诏狱,他已经熟知每层牢房有多少根柱子了。宣王和净念师一同下狱,不知他这次还能不能回筇英。
净念师静坐在稻草上,周瑾棠走至她身前,她才睁开眼睛。
“姨母......”周瑾棠轻声喊她,净念师看了他良久,目光在他脖颈和手腕处徘徊,欲言又止,又看向了身后的淳于铘,“殿下,你与棠儿尚不足二十,成婚在即,夜里少见一些,免得身体亏损。”
“咳咳......”周瑾棠一阵呛咳,姨母是怎么知道......那些道士平日里是没事干了吗?
“谨遵姨母教诲。”淳于铘一本正经地应道。
周瑾棠当作没听到,问净念师道:“姨母,那位代笔在信中可说明为何此时告发吗?”
净念师回道:“并未,我与他也从未见过面,不过想必殿下已经将他从军中提了出来罢。”
“已关进了诏狱审问。”淳于铘回道。
“那封告发父亲的信也是他伪造的吗?”周瑾棠问道,净念师点头,“是,庆安王从未有谋反之心,不知后面为何又出现了他与南甪的信件。”
“此事说来复杂。”周瑾棠道,“姨母安心,待廷尉查明了事情首尾,定还小舅舅一个公道。”
净念师叹了口气,“还不还公道的,他估计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自己不信他。“棠儿,我将你小舅舅的尸首埋在了道观前的槐树下,中元清明,托你摆碗祭饭。”
“姨母不说我也一定要去祭拜,姨母可否晚些回道观?”周瑾棠犹豫问道。
净念师看了看他笑起来,“此事了了,我的尘缘已尽,你若是闲暇,可去观中寻我坐谈。”
这便是不行了。周瑾棠闷闷地告辞,吩咐牢头不可苛待,淳于铘又派人送了些吃食,二人又去了代笔书生处。
此人年逾五十,可仿百人字迹,就是胆子同宣王一样,没比针鼻大多少,被带入诏狱时,吓得差点尿裤子,看谁都喊大爷。
廷尉将审讯书简递给二人看,这老书生说全都是宣王安排他做的,至于为何突然反水,是他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要洗清罪孽,免的死后受罚。
“简直胡说八道。”周瑾棠皱眉道,“若当真害怕到了阴曹地府遭报应,当时就根本不敢做出这些事来。”
淳于铘拿着案卷看了半晌,道,“上刑吧,留一张会说话的嘴就行。”
廷尉看着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后颈窜上了股寒意,“臣遵旨。”
“还去看宣王吗?”淳于铘问道,周瑾棠摇了摇头,这个外祖父势利得很,当初周暄获罪时,他还曾踩了几脚。
二人出了诏狱,天色愈阴,青云团聚,无端刮起风来,想必要下雨。
周瑾棠垂着脑袋,不出两日,净念师就会被放出诏狱,入了道观再也无法亲昵闲谈了,自此他真的失去了从小将他养到大的姨母。
“殿下回宫吧,臣府中还有些事项没处理完。”周瑾棠语调平平,看向了门口停放的马车。
淳于铘却道:“就这样将你放回府吗?你是躺在榻上抱着枕头哭一宿,还是找府上的解语花开怀心事?”
美貌奴仆这事还没过去,周瑾棠按了按眉心。
淳于铘圈住他的手腕,拉他上了马车,周瑾棠掀开帘子向外看,“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
“去个令你开怀的地方。”淳于铘道。
车夫扬鞭,马车过了宣昭街,出了玉京城,风中杂着绿柳清河的味道,不多时停了下来。
淳于铘掀开车帘下车,单臂箍住周瑾棠的腰将他抱了下来。此处辽阔,中间一道高高的堤,种了两排桃树,一侧是河,一侧是田。
车夫架着马车向下走去,淳于铘牵着周瑾棠沿着桃树而行。
这竟是玉京郊外,他从未来过,倒是风景明秀。
桃花花苞才露头,盛开还需一月。
越向前走,出了堤,便是一片树林,林子旁是大片荒野。
淳于铘吹了声口哨,两匹骏马矫健奔来,在二人面前停下。
周瑾棠好奇地上前细看,两匹马高大威猛,于天衡的有所不同。一匹枣红色,四蹄不停踏动,一匹雪白,安静地立在那。
“这是兆骞从罗丹买来的马种,一批三百匹,到了玉京真正活下来的只有二十五匹。”淳于铘解释道。
“那这两只弥足珍贵了。”周瑾棠道。
淳于铘抚了一下马头,“兆骞选了几匹种马,看看与天衡的马□□能否生下新种。这两匹是我专门挑出来留用的,极其温顺。”
说罢,他又抱起周瑾棠,高高举起,周瑾棠一屁股坐在马鞍上,双手抓紧了缰绳,“做什么?”
淳于铘上了另一匹,行至他身边,“我记得你是会骑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