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稍歇,遍地新意,淳于铘同周瑾棠易了容,着寻常百姓衣物,又到了那块狭长的田地。
可推行新政后,这块地明显已经无主,周围田地有百姓在耕作。
“这可如何是好?要提审立鹤宫中人吗?不知只有他二人私种糜谷花还是其余公子都参与。”周瑾棠愁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去问问田家。”淳于铘寻到了一处田垄,小心地迈上去,周瑾棠紧随其后。
“田家,叨扰片刻,我们新分到了块地,就在这附近,就是不知这土地如何,能否撒些异邦菜种?”淳于铘做了个揖问道。
老汉平日里也没接触过这等文质彬彬的人物,放下锄头也做了个揖,道:“此处从前只种些寻常作物,只有那一小块,不知是什么人,雇人种了些颜色奇异的花,现在种什么都不发芽。”
正是周瑾棠上次寻到的狭长土地。
周瑾棠在后担忧道:“这可惨了,我们正分到了那块地。可怜我俩家道中落,只能靠着这块地吃饭,如今可怎么办?”
老汉看着他满面悲怆,二人都是神仙一般的模样,想必是个小地主,被新政没收了土地,又按人头划分新地,若是种不活庄稼,今年就要扎紧腰带过日子了,怪可怜的。
周瑾棠低垂下头,淳于铘也目露忧色。
老汉凑上前一步,不忍道:“除了种田外,到是还有个活路,只看你们敢不敢。”
“什么活路?”淳于铘问道。
“前些日子,有人在田中找雇农,说是与从前不同,不必写租赁收据,如同买卖一般,买上人半年,吃住都在一个大宅子里,每日去侍弄些花草,便能得到八千钱!”老汉神秘道,要知道,天衡农户一年耕作能得七千钱,但去掉赋税与衣食,折合下来不到一千钱。去做做个雇农,不必担心吃住问题,直接到手八千钱,简直比经商还要赚。
淳于铘与周瑾棠对视一眼,感激地对着老汉道:“多谢您,我们二人正愁生计问题,若能此今年就不愁了。”
“不知从何处报名?”周瑾棠又问。
老汉搓搓手上的泥土,“报名都在夜间,今年刚开始,因此人少些,都怕是什么折腾人的骗局。若是你二人想去,今夜别回玉京城了,免得被巡查的守卫查到,可到我家中稍待些片刻,到了亥时我带你们去。”
“那便劳烦您了,我们二人先回城中给家中长辈说明去处,酉时回来。”淳于铘谢道。
“没事没事。”老汉摆摆手,又扛起了锄头。
二人顺着田垄走出去,紧赶慢赶回了玉京,周瑾棠好办,命虞瑕去告个假。淳于铘那有些麻烦,找田怡要了颗伪造发热的药丸,吃完后召来太医令把脉,顺理成章地宣布推迟早朝。
天昏,沉日,二人换了件更破的衣衫站在田间,老汉赶着板车,三人顺着堤一路到了老汉的家。
房屋似是刚建,敞亮坚固,老汉家只有两个孙儿,看到了生人不敢露头,躲在门后偷看。
“您家中还有别人吗?”周瑾棠环顾四周,并为看见别的青年人。
老汉面露忧伤,“我有一女,早年捡了个孤儿,与她一同长大,后来便成了婚,剩下两个孙儿。可惜地租实在高,根本负担不起,他们二人卖身入府作奴仆,签的死契。赚了些钱就送回来,孙儿每天才吃得饱饭。可不知哪里得罪了主家,两个都被打死了,尸身送回来,为了办丧失,又花光了积蓄。”
实在是惨,天衡的百姓竟过着这样的日子。
“不过现在好多了。多亏了那位皇子殿下,自从新政推行,小老儿的日子也过得滋润多了,县廷还拨了钱为我们重造房屋,冬日也不难挨了。”老汉又笑道。
两人就坐在客堂前等待,老汉一家坐在院中用饭,又问了他们几遍一起吃些,二人都拒过,不说是用了饭来的,就说老汉家中困苦,粮米珍贵,多吃一口,老汉与孙儿就少了一口。
夜间,老汉哄着孙儿去睡觉。
周瑾棠坐在院中抬头看天,一览墨空,星点闪烁,“幸而先帝去了。”他小声道。
淳于铘在旁听得正清,道:“为何这样说?”
周瑾棠看向他,认真道:“若他活到百岁,老汉家的两个孙儿也留不住。”,
这倒是真的,天衡已经摇摇欲坠,旧葫装不了新酒。
老汉家中开着遍地的紫菀,此为野菜,富人家撒些种子在墙边,春日里冒些及脚踝的紫花,甚是可爱。可此物却是百姓春日的餐食,用热水一烫,煮在汤中,或者揉进汤饼里,虽涩口,但尚可饱腹。
满院浓紫,一片花海,二人对坐一时静默。
夜色渐凉,老汉提着镫带着二人走出小院,穿过田地,走至林中,黑洞洞看不清前路。
淳于铘于黑暗中牵住了周瑾棠的手,遇到塌地时将他捞起来渡过,老汉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兄弟二人虽长得不像,但关系亲密极了,希望我那两个孙儿日后也能如你们二人一般亲密无间。”
周瑾棠干笑两声,若真如他们二人这般亲密,老汉该哭了。
三人渐行,周遭隐约有人声,“莫怕,应当快到了,周遭估计也是前来报名的。”
密林深处,突现一宅子,门上挂着两只灯笼,门前光秃秃一片平地,阴气四窜,有些深山荒宅的味道。
“到了,你们去吧,报上姓名年龄,宅中主人自会给你们分配卧房与任务。”老汉道。